贾琏微微一笑,坐下翘腿说:“满城皆知,你还当新鲜话吗?”
林珩冷笑一声说:“那二哥可知,这些人家除都犯了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
贾琏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林珩一字一顿地说:“他们都欠了朝廷银子,不肯还。抄了这几家,刚好解了国库困厄了,外头都叫好呢。
不知这边家里可有欠款,亦或是二哥笃定自家没有错处可抓,这才敢公然隐匿罪臣家私?”
贾琏大惊,他忽的站起来指着林珩说:“你胡说什么。”
这回换林珩坐下,他不紧不慢地说:“是不是胡说,二哥心里明白。连我都在外头听见了风声,二哥指望能瞒住别人?我实话告诉你,这笔钱拿不得,你最好尽快想办法交还出去。”
贾琏看出林珩眼里的轻蔑和不屑,顿时一股火气涌上心头。可还不等他开口,林珩就盯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你在陵工上头动的手脚,早有人一五一十记录在案,只不过撞上娘娘薨逝,圣上暂未作罢了。
这回史家犯事,你还敢公然隐匿财产,真当菜市口的铡刀斩不到你头上吗?”
“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贾琏大惊失色。
“我不但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许多呢。二哥,你当真认为我愿意管你的闲事?我父在湖北替皇上冲锋陷阵,殚精竭虑。你敢在京城拖他后腿,让他被言官罗唣。我就把你的罪证呈到御前,换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贾琏拍案而起,林珩直接砸了一个茶盅,声音气势比他还盛。外头奴才听见,忙不迭地跑进来问怎么了。
贾琏的手哆哆嗦嗦,指着屋外说:“出去,我叫你们出去。”
林珩冷笑着坐回去:“怕什么,敢做不敢认?这还是在自己家里呢,先前的气势哪儿去了?”
贾琏抖抖嘴唇,皮笑肉不笑地说:“珩儿,一家子骨肉,不至于吧。”
林珩点点桌子说:“那是自然,若不是念着一家子骨头,我在这儿和二哥废什么话呢。尤二姐要生了吧,若是一举得男,那更是二哥的骨肉了,二哥更该替他多想想。你要是上了狗头铡,张华可未必愿意帮你养孩子呢。”
贾琏的脸绿了,林珩被自己逗笑,举起一根手指摆了摆说:“二哥想办法去吧,我没有耐心等太久。说起来,之前太监来家里打秋风,我也替二哥挡了不少。有那些赚头,二哥也该知足了。”
那些挡住没投给太监的钱,贾琏都装进自己腰包了。不然也没银子养小老婆,打张华。这些事,贾琏原本以为林珩是不知道的,更没想过他会说出来威胁自己。
“珩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二哥,我一直是这样的。若不是真心为你好,我来废什么话呢。不说闹到御前,大舅舅或者二舅舅跟前说一声,你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你要是误会我,我可就伤心了。”
林珩又回到以前那般真诚无害的样子。
贾琏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珩,他的一举一动,早不复当初幼稚孩童样子。反倒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政客,嬉笑怒骂间全是威胁和算计,配上那一副纯然懵懂的表情,让人无端脊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