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借着茶碗遮掩,朝薛姨妈递了个眼色,薛姨妈立刻接上说:“我们把法子都用尽了,那太平县的县令仍不肯徇情,许是我们和他没有交情的缘故。我听蝌儿的意思,好像你们家和他还有些渊源,或许说话比我们管用?
就是不走他那边,能不能请世子爷出面调停一二。若是能助他逃出生天,我们全家都深谢你的。他才刚成家一年,屋里人过两月就要生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林珩听得都想冷笑。他很想说一句,那被打死的男子,尚且还未成亲,薛蟠已比他幸运多了。
王夫人见他不接话,又长叹一口气,哀哀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上回你二姐姐的事,也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将孙姑爷谋个外放使出去。如今不用那般大动干戈,只要你肯点头传句话,剩下的事,薛家自有人去办。”
若不是王夫人说,林珩都不知道自己那么有能耐。好像孙绍祖不是自己先有了官身,自己才顺势送他出去,而是凭空安了个人进朝廷似的。不过这些话,说出来王夫人也不会信。
林珩有些不耐烦了,他轻叹一声,状似苦恼地说:“舅母和姨妈都这么说了,我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其实前儿在杨柳青渡口时,我就想答应下来的。是世子阻止了我,说朝上弹劾我逼死官员的议论刚歇,如今还有好些人盯着我。
那些人的嘴,舅母是知道的,黑的还能讲成白的。我就怕贸然插手此事,反倒让薛大哥被人盯上,到时能走动的事都要办成铁案了。如今姨妈既没有别的法子,那我就勉强试试吧。”
这话一出,薛姨妈反倒踌躇了,她迟疑地看向王夫人。王夫人安抚地笑了笑:“你受委屈了。蟠儿到底有错,我们更不敢将你牵扯到他的事里来,只要你私底下打声招呼就行,不用大张旗鼓的。”
“这好说,”
林珩粲然一笑,说着就站了起来,好像立刻就要去办了。但没走两步,他又突然停下来问:“咦,舅母刚才提了蒋玉菡,可是忠顺王府的那个戏子?”
王夫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笑道:“一个蒋玉菡就够使的了,哪还有两个呢?”
“啊……”
林珩面上有些为难。
薛姨妈赶紧起身问他:“是有什么不妥吗?”
“也不是,就是我们家一向与忠顺王府交情浅淡,不知道这事与蒋玉菡的关系深不深。他是忠顺王爷身边亲近的人,他若站在薛大哥一边还好。若不是,只怕忠顺王爷知道了更恼火。咱们背地里行事,能瞒得过言官,可瞒不过王爷啊。”
薛姨妈捋不清这些弯弯绕绕,不过她听明白了,林家得罪的人不少,只要被人现林珩使了力,恐怕就要连累薛蟠。
林珩见她脸色变幻,就不紧不慢说:“姨妈既说没有别的法子,少不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万一他们没留意呢,倒也不用提前忧虑。大不了闹出事来,咱们奏请复审就是了。”
一说复审,薛姨妈的脸色更差了。“失手打死人”
只是她们美化过的说法,实际是薛蟠看不惯当槽的打趣蒋玉菡,直接拿起酒碗将人砸死了。
“珩儿。”
不顾王夫人的脸色,薛姨妈一把抓住林珩说,“你既然不方便,我们就再想想法子。”
王夫人面色大变,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薛姨妈。薛姨妈面露哀求,她们说办法都想尽了,只是糊弄林珩的话。
其实贾政不愿出面,这事也能让贾琏两口子去办。只不过王夫人说找林珩更好,薛姨妈才配合着她演了这一出。
说到底,她还是不敢用儿子的命去赌。王夫人看着薛姨妈泫然欲泣的样子,揉揉阵阵痛的额头,只能咬牙默许了。
离开贾府,林珩脸上的不屑都快掩藏不住了。周肇同他坐在车里,听他愤愤地抱怨:“他们把我当傻子哄呢,说什么想尽了办法,那怎么不见舅舅出头,还有王家,那才是他们正经亲戚呢。”
周肇给林珩打着扇子,又把凉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才不紧不慢地说:“王家不会管的,薛家那位大老爷还在时,王子腾尚且还认这门亲。但这么些年下来,你看王家还把薛家当回事吗?
你既不高兴,还同他们磨什么嘴皮。要么白答应下来不办,要么直接拒绝,或是推在我身上都可。没得让自己生气,不值当。”
林珩叹了一口气,现阿肇说的没错。他毫无形象地趴在周肇身上,蔫蔫地说:“我本想着,舅舅是不知道利害关系,所以才一直不赔银子。谁知他不仅知道,还放任老太太和舅母所为。我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你知道吗?”
周肇摸了摸他的眉骨头,点了点头。
林珩翻了个身,皱着眉说:“其实这次在湖北,我和爹爹谈过外祖家的事。爹爹比我看得更清楚,他说外祖家颓势已现,除非家里能立刻站出一个力挽狂澜的人,否则谁都改变不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