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水匪拦路被抓,和得罪了高官之子被抓,这二者显然后边这个更有吸引力。
百姓就是这样,他们有的时候并不在意真相,更多的,是被骇人听闻的流言所吸引。
“爹爹,我是不是闯祸了?”
林珩在外头听了一会儿,才知事情已经闹到如此地步了。没想到他当时的无心之举,居然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从窗格边走出来,神情有些不安。
林如海对着儿子招招手,林珩愣了一下,还是小跑着去到了他身边。林如海摸摸他的头说:“闯祸了?你又把隔壁人家的小黄猫吓跑了,还是把王婶子的酒酿打翻了。”
林珩嘟了嘟嘴没有说话,林如海起身,带他走到了外边。林府有一处角楼,林如海牵着林珩爬到了楼上。从这里可以看见远处的府衙门口,跪了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光着脚在府衙门前又哭又喊。
林珩不自觉朝后边挪了一下脚步,林如海从后边撑住了他,说:“别怕,你看看他们,知道他们为什么哭喊吗?”
“因为他们的家人被关在牢里,是我”
“牢里关着的不仅是他们的亲人,还是一家子的生活的来源和未来的希望。若是失去那些顶梁柱,这一群人,还有他们留在蕲州的一家老小,全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林如海轻声说。
“我并不是想追究什么,孟敞说他们劫掠官船,害死人命。我觉得案子定的太仓促了,怕事有隐情,才给爹爹写信,让爹爹把他们带回来盘问的。”
林珩委屈地解释。
“所以你救了他们的命。”
林如海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你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命,若是没有你带走他们,孟敞一定会不惜一切手段,做实他们的罪行。
你猜的很对,他们不是灾民,蕲州也根本没有遭灾。是孟敞为了走私铁器,擅自封禁把控了那一段河道。他还以邻州有水匪作乱,要求封禁、清撤滩涂‘流民’。渔民失了生计,才被逼无奈才做了水匪。”
林珩的嘴张得圆圆的,他不解地问:“河道那么宽,商船都走得,为什么要禁止这些渔民求生?”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说:“他们世代聚居于此,又熟悉水上的事。走私船定期来往,定会引起他们的主意,风险成倍增加。而货船来去匆匆,未必会留意这些事,就算偶然现了,也为省事不会报官。
更多的时候,孟敞会让走私船夜晚航行。如此一来,除了这些渔民碍事,他的所作所为几乎不会被现。”
“太恶毒了,这孟敞真是该死。”
话音落下,林珩又赶紧解释说,“可我并不想他死于非命,最好能有国法制裁,明正典刑才好。爹爹,他真是被我吓死的吗?”
林如海笑了,他点点林珩的额头说:“你有多大本事,能吓住一个官场油子。孟敞会死,是因为有人急于封口,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话至此处,林如海就不肯多讲,而是抬手指了指那些渔民问:“你分明救了他们,但他们却受人挑拨,跪在这里找你的麻烦。珩儿,你后悔吗?”
林珩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怕真的害了人,却不怕他们怪我。那些水匪虽是被逼无奈,但过往船只何其无辜。上次是碰到我们才没能讨到便宜,若是遇到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商船、客船呢。
要是真害了那些人的性命,不但他们自己罪责更重,受害者家里也会是灭顶之灾。出来跑商的人,又何尝不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我虽可怜他们,却不觉自己有错,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林如海笑了:“话倒是说的正气凛然的,那下面这些人呢,你要怎么处理?难道就让他们一直在哪儿吵嚷,万一再冻死一两个,你的名声就更好听了。”
林珩撇撇嘴,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说:“我不怕,万事还有爹爹呢。爹爹一定不会仍由事态展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