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他又拍了拍马车内壁说:“林叔,低声些。”
宝玉还没回过味来,径自说着:“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内心也是怜惜这些女孩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胭脂,就打了薛大哥。”
“不敢当,”
林珩拱拱手说,“我管她的事,是因为她是我的丫头。但我若开口要了你的丫头,那才真会要了她的小命,你信不信?”
林珩神色不似做伪,倒让宝玉愣在了当场。
“吁”
马车停下,林忠在外头着急忙慌地说:“爷,车到了。”
林珩率先下了马车,心想还好到了,要是再不到,林忠估计都想扛起马车往回跑了。
果然,林珩才一下车,林忠就慌忙凑过来低声说:“大爷千万别心软答应了,这可不是玩的,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林忠还没说完,宝玉也下了车,话头就此打住。贾家早有人接了出来,宝玉不敢再说,两人相安无事地进了内院。
林珩还以为吃饭只是托词,没想到里间真置办起了席面。林珩瞟了一眼,他爱吃的还不少。
“珩儿,来我身边坐。”
贾母亲切地招呼林珩。
今日人还算齐全,邢王二位夫人另开一桌,坐在了隔壁。林珩挨着贾母,旁边坐着宝玉。姊妹们隔了道屏风坐在里头,往常忙里忙外张罗的凤姐,今日却不在。
“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近来事多,咱们许久没聚了。今日人齐,大家别拘束,都乐呵乐呵。”
贾母温和地说。
薛姨妈夸了一句:“老太太兴致好。”
众人连忙附和,只是那神情不乏勉强,林珩眨眨眼睛,只做未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母缓缓放了筷子。几乎是同时,王夫人等人的筷子也搁下了。说笑的声音倏然收住,荣禧堂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年纪上来了,近来总想起一句老话安不忘危,乐不忘忧。久享安逸易生乱象,做主子的宽和,那些奴才就越上来了。我图受用,家事交在你们手里,乐得一天算一天。
但近来瞧着,这家里越不成样子。那些个奴才,仗着伺候过主子,年轻些的主子他们都不放在眼里。昨日的事,我已尽知。”
话至此处,邢王二位夫人都站了起来。接着,一屋子人陆续起身,纷纷垂手恭听着老太太的训诫。唯有林珩,要起身时候被贾母拉在了怀里。
“我知道你们孝顺,心有顾忌,不肯伤了那些老人的体面。既然如此,不如从我做法开端,将那些生事作耗,挑唆主子的刁奴赶了出去,从此大家干净。也为他们小辈做个样子,立个体统。”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贾母没理他们,而是接着说:
“来人,将王善保家的,吴新登家的,来喜家的统统捆到二门外,着实打二十板子,并革一年银米,三年内不准进二门!你们若是心里有我,就照我说的办,若是心里没我,就仍由你们自处,不必来劝。”
这话说的很重,众人不敢忤逆,纷纷低头应是。
贾母见状又转了脸色,含笑对众人说:“都站着做什么,都坐下。鸳鸯,快给你姨太太斟酒。家事不谨,叫你看笑话了。我们家这些小辈养的娇气,没个气性。只有珩儿和三丫头最好,我看着也喜欢。”
“老太太说的是。”
薛姨妈陪笑道,“珩哥儿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孩子,三丫头也好,未来还不知谁家有福气得了去呢。”
宴席结束,邢夫人气冲冲地往凤姐屋子里去。王善保一家是她的陪房,因多事掺和进抄检的事里,得了好大一个没脸。不但叫林珩的丫头扔了出去,还被探春打了一耳光,今儿更是直接被老太太赶了出去。
本来绣春囊是在园子的假山石里被现的,要说没脸也该是二房没脸。不想前脚王善保家的挨了打,后脚就在迎春的丫头房里,找到了绣春囊的主人,连带着敲边鼓的费婆子全是他们大房的人。
“你也太顾受用了,”
邢夫人看着凤姐怒道,“你们夫妻二人统共就二丫头那么一个亲妹子,竟容得她房里接二连三出事。前儿吃酒赌钱,其他姑娘都没事,就她的奶娘被查了出来,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