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珩,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什么。
四月初,林如海和黛玉乘船离了京城。林珩来渡口相送,看着官船越走越远,沉默地一动不动。
林忠担心,上前劝低声劝到:“已经看不见了,小爷回去吧。”
林如海走前把他从苏州叫了回来,满府里的下人,属他最能给林珩顺毛。
林珩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没事的,反正说好了过年在湖北见。算一算,就几个月而已。而且他已经长大了,离开家人读书是件很正常的事。
自我安慰一番,林珩整理心情打算回去。可无论提起几口气,他还是觉得有些没精神。正自出神,前方忽而传来一声:“珩儿!”
林珩猛然抬头,正看见周肇正风尘仆仆地站在他前方不远的位置。林珩也不知怎么的,嘴巴动了一动,眼泪忽然盈满了眼眶。
回到清水巷,林珩趴在周肇身上哭了好一会儿,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周肇等他哭歇,一边用鸡蛋给他滚着眼周,一边听他絮叨:“皇上根本就是不放心,才留我在京中的。哈,好了,我成质子了。若有不对,咔嚓一刀。”
周肇不喜欢这话,轻轻捏了捏他的嘴。林珩甩开他的手继续说:“他肯定是用姐姐威胁爹爹了,老头子那些日子嘴角都长燎泡,就长在这儿,这儿!”
林珩指着自己的嘴角说:“我都看见了!他还悄悄用脂粉遮掩呢。”
“嗯。”
周肇继续滚着眼睛。
林珩侧了侧头说:“这儿,这儿再来一会儿,舒服……唉,我也不想哭的,多丢人。但我就是不太开心,前几日还把宝玉排揎了一顿。他舍不得姐姐,我就舍得吗?
还有他家那些下人,之前多有忍让,不过是怕姐姐内宅不易。林家的打赏没少拿,背地里竟然还嘀嘀咕咕。姐姐都走了,不抓住错处吓吓他们,我就不是林小爷!”
林珩一挥手,险些打周肇脸上。周肇握住他的拳头放回原位,点点头说:“威武!”
林珩语气又低落起来:“爹爹不在,以后也没人陪我上下学了。”
周肇擦掉他眼角泛起的泪花:“不是还有我吗?”
林珩一骨碌翻过去,双手撑着立起半身,很认真地问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周肇把冷帕子往他眼上一盖,重新把人拉回去说:“只要你愿意。”
林珩枕在他腿上滚了滚,嘴角微微上扬说:“如今最高兴的事,就是你还在京中了。”
周肇也笑了笑说:“林大人早走是好事,甄太妃快要不行了,太医院的消息,约莫就是这几天的事。”
林珩掀开帕子,眼睛亮亮地看他:“那是不是可以不用读书去了?”
周肇点头,蹙眉问他:“那么不喜欢进宫吗?”
“也不是,太傅们讲的挺好,很有意思。三、四两位皇子和福郡王也很和气,就是宫里不好告假。前脚才说病了,后脚太医就来,不好糊弄。”
周肇失笑,三皇子也就罢了,说四皇子和气,只能说林珩是真的过得还行。
林珩仍在喋喋不休,不知不觉间,语调也渐渐欢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