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在自己手里,好好把握住了,微不微贱由自己说了算。”
话音落下,周肇驱马拐出了巷子。
琪官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片刻后紧紧拳头,重新没入了夜色中。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间,这一年已经走到了末尾。林家这个年过得很和美,虽然只有三个人,但该有的仪式一点儿也不少。
黛玉亲自操持了年宴,没有大肆热闹,但林家上下都自得其乐。仆人的乐趣,就体现在手中厚厚的红封里。
福禄寺旁的店铺生意很红火,黛玉查账的时候,借着这个由头给了胭脂恩典。过完这个年,她就可以脱籍还家了。
值得一提的是,胭脂这个名字,是林珩当年看着她脑门上的胭脂记胡乱起的。作为正经闺阁女孩的名字,略有些不庄重。林珩主动提议他们换个名字,甄家苦思三天,给她换成了“甄映卿”
。
“她原来的名字意头不好,甄英莲真应怜。熬过那一劫,遇到姑娘和小爷,这一生都不用再‘应怜’了。只盼她往后的每一日都可喜可庆。”
甄夫人笑着解释。
女孩儿的闺名本不该告诉外男,甄夫人刻意没有回避林珩,也有感激他真心相待的意思。黛玉和林珩对视一眼,都说这名字很好。
正月里,林珩他们又到贾府中拜了新年。那边就热闹得多了,戏台子从早闹到晚,锣鼓喧天,彩灯环绕。
贾兰终于得了假,一个劲儿地拉着林珩说话。黛玉则依偎在贾母身边凑趣。
贾府亲族中,有不愿攀附他们不肯来的,也有赶着来蹭年茶的,凤姐周旋迎待,忙了个脚不沾地。
黛玉瞧她脸色不好,就笑着打趣:“就忙成这样了,连饭也不好生吃。我劝你多保养保养,日后还能少了出力的地方?”
谁知凤姐是个最要强的人,嘴上答应着,心里却闲不下来。贾琏知道她喜好卖弄才干,若劝她丢开手,她也必不会听。于是仍由她忙到元宵节后,谁知凤姐竟然小产了。
其实过年的时候,凤姐已经显怀了。虽然衣服穿得厚,但行走间也难掩孕态。她自己仗着头三月已过,并未太放在心上。贾母、王夫人也不知为何,都没劝住她,竟让她生生掉了一个成型的男胎。
黛玉一听她病了,就知不好。她是闺阁女儿,这样的事不能问,也不方便去探望,于是只备了些上好的滋补药材送去。
凤姐丢了这个孩子,心里不是不难过。只是她仗着身子比别人强壮,小月子里仍不肯放下家事。每每想起什么,就赶紧打人去回王夫人。听到事了,也紧着帮忙出主意。
就这样了,王夫人仍觉得事事不便,成日忙得不可开交。堪堪撑了四五日,又点了李纨来帮忙。
李纨接过这活计,并未十分用心,每日不过敷衍了事。略可推得过的事都推了,能卖的人情也不含糊。下人们都说她是佛爷,因此越骄狂。
凤姐脸色实在吓人,太医也说亏了根基,王夫人不便找她。只好找了探春、宝钗来管家。
这举动有些不合常理,探春也倒罢了,宝钗毕竟不是自家姑娘。可王夫人捂着额头,说她精力不济。恐怕酿出纰漏让老太太生气,务必请她们帮忙,这事居然也就定下了。
管家的事定下前,王夫人还派人来邀请了黛玉。黛玉当时正在看书,闻言都惊住了。但她只略一想就明白了,自己只是个幌子,于是她似笑非笑地说:“舅母请托原不应辞,只是我家里一样走不开,还请舅母恕罪。”
此话一出,她就不愿多说,冷淡地端茶送客。贾家仆从讪讪地出来,虽不知何事惹了黛玉生气,但也不敢造次,陪着笑告辞回去了。
林珩见她们走远了,有些担心地去问黛玉:“姐姐,怎么了?”
“无事”
想了半晌又说,“二嫂子可真是不值得。”
话至此处又止住了,她还是不惯背后说人是非。
没想到林珩已经意会,还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可不是,琏二哥背地来还抱怨呢,说二嫂子生生丢了一个孩子,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还说她只顾弄银子,逞才干,仗着老太太的疼爱,管得他屋子里至今没个孩子。”
黛玉不可思议地听完这话,一时间竟忘了答言。
“姐姐”
林珩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黛玉回过神来,半晌才冷声说:“我只当他是个明白人,不想也这么凉薄。”
林珩努努嘴,想说:更凉薄的我还没说出来呢。贾琏痛失孩儿,在外借酒消愁了好几天,每天身边都没空过人。这事只瞒着里头,借口说是在应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