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肇抚抚他的眼尾说:“行。”
冯紫英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林珩闻言笑弯了眼,他并不是随意为难人,是之前黛玉从贾府回来,说起一件事引起了他的警觉
“我冷眼看着,那边府里来往的僧尼道众也太多了些。若是敬她们有道行,当时宝玉生病,也不见她们展现什么神异。反倒是成日拨弄口舌,可厌得很。”
“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去那边生了不开心的事?”
黛玉摇摇头说:“不关咱们的事,是惜春妹妹不慎听见那些人说闲话,气得哭了一场。她这些年越不肯与人交心了,时时还说些出家做姑子的话。我看她那样子,倒有几分认真,怎能让人不忧心呢?”
说起这话,林珩突然想起那年和贾环一起放炮竹,背后听见奴才议论宁府阴私的事。当时贾环那样生气,如今却最爱和贾珍父子一处宴饮玩笑。外面将这些事传的很不堪,连林珩都有所耳闻。
“她们惯爱说人闲话,大家都不当真就是了。”
林珩说。
黛玉苦笑:“她们那十分的闲话里,竟有七分能对上真事,不怪四妹妹疑心。她年龄最小,以前只和馒头庵的小尼姑玩得最好。后来那小尼姑出了事,她就越孤僻了。”
小尼姑说得是智能儿,她和秦钟私会气死了秦业。打那之后就再没了消息,馒头庵前两年还找了找,后头找不到也就算了。
惜春不知从哪儿听了这事,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她自认是个洁净人,平生最恨被别人带累名声。偏偏两度遇上这样的事,难免灰心丧气,暗暗誓再不和这些人亲近。
“想想那些内宅的歪话,是如何传到外边的,这些人自然有一份干系在。老太太不管事,舅母养静。凤姐姐虽不信这些,但怕那些信得真的人抱怨,所以不敢独断。任由这些人播弄是非,只怕是祸家的根源。”
黛玉叹道。
“姐姐不必忧虑,咱们把这话告诉外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了,自然就不准这些人上门了。”
林珩给她出主意。
“胡闹”
黛玉失笑,“这些话怎么能说到外祖母跟前,真说了,舅母和凤姐姐脸上怎能过得去。他们家大业大,凡事牵一而动全身,咱们万不能搅在里面裹是非。尤其是你,知道吗?”
林珩根本没这意思,他是怕姐姐有这意思,所以才假言试探。今见黛玉想的明白,他也就笑着应下了。
话至此处,黛玉接着缓缓道:“史大妹妹当时在跟前,提起南安郡王妃在马道婆那里许了个大愿心。捐了四十八斤灯油,一斤灯草,供了个和缸一般大的海灯。
我因想着你和南安郡王世子相好,所以留心记下了。总觉得那马道婆不是个好人,只叫他们当心吧,别被骗了。”
“相好”
都是黛玉含蓄的说法了,她不管外面的事,也知道林珩和南安郡王世子相交匪浅。
明堂里那一溜的陈设摆件,和林珩总拿着玩的那些“宝贝”
,几乎都是周世子送来了。
黛玉不知道他们之前的事,只想着这份情谊难得。东西倒在其次,但人家既以真心相待,自家这边也当以真心报之。因此将这话告诉林珩,让林珩自己去决定要不要提。
林珩一听这话,登时打了个激灵。南安郡王妃能有什么天大的愿望,别是咒人的吧!
想起上回宝玉中邪,林珩也不敢高喊这个世界没有邪魔外道。于是左思右想,还是去找阿肇想办法:“我觉得马道婆有问题,你能想法子查查她吗?我怕外祖母被骗钱。”
林珩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声,他也知道阿肇很忙。他这般儿戏的怀疑,他怕阿肇说他胡闹,或者不当回事。
“可以,紫英刚好有空,让他留意着。老太太捐了多少,你这样上心?”
林珩的眼睛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看周肇:“也也没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