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一脸怨念地端上药汤,委委屈屈地出去了。
林珩见周肇将苦药汁子一饮而尽,龇牙咧嘴地问:“你到底伤着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周肇压住他扒衣服的手,轻描淡写地说:“胸口中了一箭,腹部挨了一刀,其余的都是小伤。你别扒了,疼。太医都用布包起来了,看不见的。”
林珩抿了抿嘴说:“这都是舍命搏出来的功劳啊,若你当初没有被拐,此时应该是个文官吧。以后就和北静王一样,安富尊荣,一生顺遂。”
周肇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说:“一饮一啄皆是前定,我若不被拐走,也就不会遇见你了。以你的脾气,若是咱们在京城相遇,你必定不肯轻易与我交好,说不定连见都不想见我呢。”
林珩歪着头思索了一番,觉得阿肇说得很有可能:“好吧,老天是公平的。你以前吃过的那些苦,日后总会变成福气重新回馈到你身上。轻舟已过万重山,以后,皆是坦途了”
周肇被他说的笑了,握着他的手,问他这段时间的功课和生活。
林珩眉飞色舞地与他说了昨日宝玉砸东西的事,说到自己要砸寄名符的时候,还促狭地笑了笑。
周肇就这么笑着,听他讲了一下午的话。
天色将晚,林大友来提醒他回去。林珩纵然百般不愿,想起姐姐的嘱托,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贾府,老太太见林珩过来请安,也松了一口气。只交代琥珀等人用心服侍,也没再提早上的事。
林珩走后,鸳鸯上前来服侍老太太脱衣服。一边动作一边笑着说:“老太太不用担心,兄弟姊妹在一处,打打闹闹才处得好呢!”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敏儿去得早,统共就留下这么两个孩子,我岂有不挂心的。我也知道,背后那起子小人议论我偏心,怨我偏疼了他们姐弟。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心思?
咱们家自祖辈就煊煊赫赫,算起来已富贵了上百年。偏到你大老爷他们这一辈,阖族也没出一个顶门立户的人。如今宫里有娘娘撑着,还算是好,可娘娘那里难道不需要臂膀?
宝玉是个好孩子,但只宝玉一个,行走官场未免势单力弱。珩儿刚好也是这样,他俩若能护持。我就是闭了眼,也能安心了。”
贾母说着说着,就伤感起来。荣国公贾代善当年身子不太好,没等贾赦长成就去了。贾赦无人管教,长成这样碌碌无为的样子,贾母只好瞧着下一辈。
贾珠是个好的,但心气太高,一味要强。娶妻不久后也病死了,剩个贾琏,在庶务上还算来得,但于经济仕途上可谓一窍不通。
贾家青黄不接,贾母只能指望着宝玉。又怕逼迫太过步了他哥哥的后尘,于是只能冲着护着,望他长大后能自己用功。
“我瞧着娘娘也是这个意思呢,所以才给二位爷赏了一样的东西。”
鸳鸯说。
贾母笑着点点头:“娘娘考虑的很妥帖,但愿这两个冤家就和你说的一样,日后更加和睦。”
被寄予厚望的宝玉烦闷了一日,回去呆了一阵,哭了一阵。想起白天的事,又觉十分后悔。
林妹妹并非不在意他,自己又何苦去怄她生气。倒招得珩儿也砸了东西,妹妹还不知伤心得怎么样呢!
袭人见他呆呆的,就劝他出去走走,或是到老太太房里坐一会儿。宝玉怕碰见林珩,也不想去。
恰逢第二日是薛蟠生日,薛家来请人赴宴。林珩自是不去,宝玉也没心过去,就推说病了。贾母本指望他俩借此和好,见这个也不去,那个也没精神,顿时抱怨天抱怨地。
想了一会儿,又让凤姐去说和。
哪知宝玉后悔了一晚上,次日就在凸碧山庄外头徘徊了一早上。打听到林珩不在,忙欢欢喜喜地找黛玉赔不是去了。
薛姨妈见请不到人,心里有些不自在。宝钗倒是谈笑如常,就是隔天宝玉提起这事,赔礼说自己病了,挨了宝钗好几个软钉子。
林珩这两日都忙着跑清水巷,还有功课要补。没空管他们这些恩怨纠葛。既见姐姐原谅了宝玉,他也就当做无事生。贾母看了,才终于放下心来。
薛蟠生日过后,就是端午。林珩推说回家过节,跑到清水巷玩了一整天。之后贾母派人接了湘云来做客,一群人欢欢喜喜地围在老太太旁边凑趣,就不许他再出去。
林珩少不得陪在身边,和姐姐妹妹们一起玩笑。这么一来,倒让他听见一桩意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