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都放了一只眼睛在他身上,听见动静就朝两人看了过来。
周肇轻笑一声,突然站起了身,拱了拱手说:“别来无恙啊,甄夫人。”
“咦,是你!”
林珩一声惊叹,他想起来了。
当年,他们刚从拐子窝被救出来时,曾有一个姑苏的甄夫人来寻亲。只是后来现不是,她就回家去了。
林珩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当时抱着胭脂哭得很凄厉。那声音穿透马车,让林如海抱着他的手都紧了紧。
想起旧事,林珩赶紧上前一步扶起她,还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夫人怎么到这来了,可是寻我有事?”
话音落下,还让侍卫放开了地上那人。
甄夫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笑着说:“多年未见,来看看公子……”
“这话不真,既是旧识,你怎不正经来看,让个帮佣探头探脑的作甚?”
关键时候,卫若兰可不好忽悠。
那甄夫人哽住了,嗫嚅了一会儿,还是低头不语。
周肇见状,先拉过林珩坐下,又示意甄夫人也坐。片刻后让人给她奉茶,气氛为之一松。
甄夫人接过茶盏喝了两口,勉强镇定了些,刚要另寻个借口。忽听周肇冷不丁出声:“夫人是来看胭脂的吧,不巧,她这回没跟来。”
那甄夫人闻言险些打了茶盏,结结巴巴地说:“这……我不……”
周肇突然展颜一笑,盯着她的眼睛说:“夫人的心思,真以为能瞒过大人?”
一语落下,甄夫人的脸突然涨红,眼泪又要落下。
柳湘莲等人已是一头雾水,林珩却突然恍然大悟,一下站起来指着她说:“你真是胭脂亲娘啊,怎么不早说?”
甄夫人抖着嘴唇,起身行了个礼,流泪道:“多谢大人高义,这些年仰赖公子和大人关照了,不知英……胭脂可好?”
竟然真的是,林珩的嘴巴张成了圆的。他看向周肇,无声询问。
周肇捏捏他的脸,刚要解释。
甄夫人已哽咽着,自己说了起来:“说来叫人惭愧,当年我一见胭脂,就知她是我那苦命的女儿。只是我不敢带她回去,我怕保不住她……”
话音未落,甄夫人已泣不成声。
他旁边那汉子见状长叹一声,接过话道:“小姐走失后,老爷夫人多方寻找都不见踪迹,一家人日夜哭泣,痛不欲生。
不想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爷夫人这样好的人,竟叫隔壁葫芦庙连累,一把火烧光了房子。眼看落脚之地没了,小人们只好陪着主子到庄上住着。靠着庄上田亩,日子本也过得。
不想封老太爷寻了来,说是帮衬,实则谋夺。生生把甄家家产,尽数哄骗了去。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被撵的撵,卖的卖。夫人身边只剩了小人和娇杏姑娘。
老爷经此大变,已是病弱不堪。封老太爷不但不能安慰照看,竟还四处抱怨说嘴,指责我们老爷太太不善过活,好吃懒做。老爷又气又病,一日柱了拐杖出去,就再没回来……”
话至此处,甄夫人原本伤心的面庞也变得冷淡,她擦了眼泪说:“丈夫女儿都没了,我本想一死了之。但怕他们父女有朝一日回来,寻不着家,所以才忍辱偷生,勉强苟活着。
我每日不想前事,只做些针线活计贴补家用,绝不多吃多拿。就这样,父亲还不足惜,将我身边唯一的丫头,送给知府大人做妾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人,女儿近在眼前,竟能狠心不认她。可我实在是怕……她若跟我回家不能有好结果,还不如留在大人府上。林大人的为人,整个扬州无人不晓的。这是我的私心,胭脂一概不知,还请公子不要责怪她……”
甄夫人说完,屋子里许久没人说话。就连周肇看她的眼神,也不像起初那样浸着寒意。
过了一会儿,柳湘莲突然咳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难得忠仆义主,只是遭遇可叹。珩弟,既是我捉了他来,不如我斗胆讨个情。请你许了他们母女团聚吧,我家里还有些薄产,略帮补些,也能助他们把日子过起来。”
卫若兰闻言一怔,片刻后不禁抚掌而叹:“柳兄高义,都说你是冷面二郎,不想你竟如此热心。既是如此,我也有钱,我也能助她些。”
卫若兰和柳湘莲已将气氛炒了起来,唯独贾蔷为难地看看林珩,没说话。
他又没坐在井里,林珩为了那个叫胭脂的丫头,打了薛大傻子的事,他也是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