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长那么大,一直活在爹爹的庇护之下,爹爹就是他心中最厉害的人。所以他才说是大家批注,想让别人佩服……
黛玉翻开书,轻抚上面的字迹。熟悉的笔迹已经刻印成端正的楷书,但其间深刻的爱子之心还是流淌在字里行间。
黛玉生就一颗细腻敏感的心,她比林珩想的更多。她会想,爹爹写下这些字时,心里在担心着什么,又在做着什么准备?
这些本该等林珩大了,再慢慢教他的东西,为什么要提前写好,让林珩带上京城?案牍劳形之时,爹爹抽空写下的这一笔一划,到底寄托了他多少的不安与期待……
他那时,甚至都不能保证林珩会看这些书吧!万一林珩也像宝玉一般不爱时文,爹爹是会失望呢,还是更加担心他想学时无人教导?
黛玉想起那年送自己上京,爹爹一直站在渡口看……
还有头天晚上,明明担心她无人照顾,准备了一众仆从。还是在天亮之后拉着她的手说:“内宅之事细碎曲折,爹爹懂得不多,但往年听你母亲提起,很多幽微之处不可小觑。
仆从若不省事,你反倒受害。不如少带些人,听你外祖母安排,她疼你母亲,想来也会好好照顾你!”
那是林珩病的最重的时候,好多医生都摇头叹息。爹爹接二连三的经受打击,身体已经很不好。他送走自己心情,和给林珩写下批注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沉痛和无奈……
黛玉含泪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爹爹写的好不好,改天咱们一起读读。若读完还是不知道好在哪里,我们就写信去问爹爹,好不好?”
林珩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宝玉说它不好,肯定是不知道好在哪里。
“还有……这世人行文,所好不同。有人爱四六骈俪,词藻华美;也有人推崇韩柳文风,质朴质直。喜好不同,未必就是内容优劣。就像你爱吃糖瓜,宝玉喜欢胭脂,你不必为此难过。以后他再说什么国贼禄蠹的话,你听不明白,就去问舅舅!”
紫鹃:……?!
晚上回去时,紫鹃扶着黛玉的手,试探着问道:“姑娘生二爷的气了?”
黛玉脸色淡淡:“谈不上,各有所好罢了……”
黛玉这么说,紫娟反倒不知怎么去劝了。以前,姑娘无论和宝玉闹了怎样的别扭,都从没在长辈面前说过一次嘴。这回……
林珩哭过一场,第二天就好多了。只是他自认已和宝玉断交,以后只在长辈面前和睦,私下绝不多言。
贾兰听了事情的始末,也点头说:“二叔太过分了,糟蹋了你一番心意。那套书我是极爱的,贾菌要看我都舍不得。我娘还叫我好生谢你,你想要什么,说给我,我一定办到。”
林珩被贾兰治愈了一半,但还有一半忿忿不平,叫嚣着要找回场子。
最好得是宝玉给他一个宝贝,然后他弃之不理,大加贬斥,才算过瘾。
可惜说起宝玉宝贝的东西,总越不过他那块玉去。那破石头,宝玉是万万不会给他的。
林珩气不过,翻来覆去好多天,没想到他爹先帮他出了这口气……
他爹给宝玉找了个先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珩看到信时,开心得跌在床上打滚,宝玉最怕的不就是读书吗?
黛玉无奈地提醒他:“爹爹不是给宝玉找的先生,是给‘你们’找的。他怕你荒废时光,等过几日先生来了,你们是要一起去上学的。”
林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那有什么?我又不怕读书,不像宝玉,听见念书两个字,就吓得装病。”
这几日,林珩无论说什么,都不忘贬损宝玉两句,十分记仇。
黛玉摇摇头,不打算管他们的事了。
宝玉这些天来了好几次,作揖认错,赌咒誓,什么招数都使遍了。林珩一个好脸色的都没给他,随时都在想怎么找回场子。
为了气宝玉,这几天跑外书房找贾政都勤快多了。读书写字那叫一个好学上进,给贾政哄得替他找了个武师傅。因为林珩说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还没学过“射”
和“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