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西安,有一个地方肯定要去兵马俑博物馆。
上学时候蜷缩在历史书上秦时月随着眼前的黄土封存慢慢吐露呼吸。
陈雾轻很难和卞述细细解释秦始皇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去丽山园跟着解说导游往里走,千百个兵马俑整齐地排列着,仿佛是秦朝的将士们再次集结,准备出征。
陈雾轻也是第一次来,惊叹之余,他问卞述感受,后者听着讲解,看着眼前陶俑的面容,给他两个字,震撼。
卞述也无法准确地形容自己的心情,无疑,陈雾轻喜欢旅游,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但像这样,异国他乡,他跟着自己的恋人站在一起看风景,每一处都是对方家乡的名胜古迹,这种感觉,足以动人心魄,所以他说,震撼。
而卞述自己,他原先那么热爱游玩的一个人,守在维和会后,他只有数不清的任务、麻木呛人的血腥气,和队友们戴着的黑色防毒面罩,不比现在感受到的半点宁静。
他们早早从博物馆出来,此时,就在此刻,卞述和陈雾轻站在城垛边,看夕阳把城楼染成金色,耳边是风掠过青砖的声音,明城墙上,日落时分,城楼与城楼间形成一道绝美的弧线。
陈雾轻在旁边,斜阳拢映他的棱角轮廓,卞述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人实在是太奇怪又独特的生物,想法和感受随着时间和认知无时无刻都在变化,十岁的卞述满脑子都是逃课,逃学和同学看电影,假期作业不想写偷偷撕掉几页掩耳盗铃,十五岁的卞述受到教育影响,天之骄子,心智尚未成熟,被周围无数人捧上神坛,收获无数崇拜目光。
二十岁的卞述有着时而高视阔步的心性,他从不犹豫,从不惶恐,更没有不安,那样的天真和稚嫩。
二十一岁的卞述一无所有,或许有转机,或许没有,整整几年的时间足以把身上的棱角磨平,或许他有那么一个机会真正放弃一切,转身拥抱新的开始。
他退却了。
消磨的青春和勇气再去不回,身体和心灵得到蚕食,二十五岁的卞述看什么都变淡了,没有烦躁,没有抓狂,没有慌乱,他忽然意识到,陈雾轻这个年纪,不也是他曾经最为鲜活的年龄。
卞述也不知道自己在乱想什么,当他把这些思绪乱糟糟地吐露给另一个人,问他,你觉得我当年做得对吗?
他罕见地,产生了一丝胆怯。
他第一次把残留心中经年已久的过往主动剖给别人看。
陈雾轻的袖口撩起,他认真地看过来,思考后摇摇头。
卞述静了下,喉结滚动片刻,语气平静道:“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不该自作主张地把案子查到底,也不该自作多情地插手别人家的事,不该不听劝在所有人劝阻下一意孤行。
“不是。”
陈雾轻看着他,目光专注:“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意料之外的回答。
卞述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雾轻把手搭在城墙的凹陷处,“你遇见这案子的时候,你多大?”
卞述:“二十。”
“你现在呢?”
卞述回答:“二十五。”
陈雾轻垂着眼,夕阳残晖一闪而过,他的桃花眼阖动之余好像笑了下:“我不能评价二十岁的你,因为我不是你,我没有遇见过你身边的人和事,我不在你生长的环境下长大,我也无法真正知晓作为二十岁的卞述遇见这些事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