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大楼亮着零零落落的光,徐暮将视线落在虚空里,路过的夜风把他额吹乱,露出压低的眉骨和眼底还没完全褪尽的红,“周冀都跟你说了?”
林彦朝很轻地嗯了声。
并不算意外,毕竟徐暮知道他们一直都在。他将眸光落向更远处,看城市暗沉的灯火和闪烁的霓虹,试着不让氛围如此沉重,于是笑了声,哽住的嗓子听着却哑得更厉害,“有件事周冀一定不知道。”
“是吗,那是什么?”
心脏都像是被人用力握住,林彦朝鼓动胸腔,努力温和着语调。
徐暮转过头,望向他的眼底漫起了湿漉漉的雾,“那天出去取供心前,我去看过二叔。”
久违的画面重新浮现。
徐暮甚至能清晰回忆起,他收到消息后的紧张,以及挂掉电话时的兴奋。医院电梯那天在整修,他等不及,一口气从门诊大厅跑上七楼,进屋时连气都喘不匀。
徐觐山无奈笑道:“打个电话说不就完了,跑得满头大汗不嫌累啊。”
“不累,我现在浑身是劲儿。”
徐暮不敢太激动,撑着门框试图稳住呼吸。
医院的车就等在楼下,他得亲自跟车过去,说完这句话就得走,可转身的时候,他脚步微停,转头又叫了一声‘二叔’。
时值傍晚,窗外的夕阳斜斜地落在床头,徐觐山被大片明亮又温暖的光罩着,眼尾堆叠着浅浅的褶,笑着问他:“怎么了?”
“没事,”
徐暮迟疑一瞬,摇了摇头说,“等我回来。”
那一瞬后来变成徐暮永远的遗憾,连带着徐觐山彼时坐在床头笑着看他的样子,都被深深嵌刻在徐暮脑海里很久,很多年。
他当时其实很想对徐觐山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二叔了。
等我回来,等手术结束……
“我以为总是会有机会……”
眼底水汽氤氲一片,很快溢了出来,他被林彦朝紧紧地抱进怀里,亲吻着额头,一下又一下,于是咬紧的牙关倏然松开,他说:“可是到他死,我都没能叫出口……”
“林彦朝,我这辈子都欠他一声爸,你知道吗……”
第57章
大清早的,放在床头的手机振动不停,徐暮闭眼摸到手里,睡意朦胧地冲那头喂了声,陈放就跟点了一串鞭炮似地,大着嗓门说:“几点了,还睡着呢?”
天刚亮不久,漏进屋里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徐暮怕把林彦朝吵醒,翻身挪到床边,嗓音带着晨起独有的磁性和沙哑,“嗯,大早上的有事啊?”
陈放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那夫妻俩又找你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