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之前打来电话,说老家有点急事要回去一趟,徐暮当时在门诊接了一位直径长达6cm疑似胸主动脉瘤的病人,匆忙应下声,事后才想起给休假的徐云朵消息,提醒她在家看着佟文聿。
这个程度的胸主动脉瘤极易生破裂,且由于血管壁过度膨出,稍不注意就会出现夹层。病人报告不全,只有胸部x射线、心和普通的血检常规,徐暮立刻开了单子,叮嘱于小迪带人去做cTa。
家属看他表情有点慌,问是不是很严重。
尽管心片子拿到手上时已有判断,但给病人下结论仍然需要更严谨的报告。徐暮只说有点麻烦,让他们赶紧去做检查,别的暂时没再多说。
徐暮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人还没到cT室就突背部撕裂性疼痛,直接疼晕了过去。徐暮当即联系手术室准备手术,那头说:“麻醉和体外循环师都能给你安排,关键是你们心外现在有人吗?”
今天下午有场医联体大会,科里好几个医生都去了附一医院,剩下两个都在进行择期手术。
心外术中耗时长,没个三五小时结束不了。徐暮联系程家言,对方正在外地开会赶不回来,倒是今天休班的周冀有空,可他说正在南郊陪女儿上书法课,回来也要时间。
挂断电话,于小迪将cTa报告递给徐暮,上面又多了一项夹层破裂。
大型胸主动脉瘤合并夹层破裂甚至比a型主动脉夹层更要命,随着血流涌入,夹层逐渐扩大,每多耽误一秒,都极有可能导致外膜跟着破裂。而一旦出现外膜破裂,那就是真正的无力回天。
于小迪越想心越凉,抬头问徐暮:“主任,现在怎么办?”
人命大过天,什么都不比救人重要,徐暮撑着走廊扶手,用力狠掐眉心道:“先去手术室等着。”
消毒铺单,清点手术器械,好在周冀匆忙赶了回来,徐暮戴着口罩撑开胸骨,悬吊心包,快完成荷包缝合和主动脉插管,在叮嘱体外循环师开启转机后快下台,将手术交给了周冀。
尽管连夹层破口都没看到,徐暮还是出现了强烈的生理反应,在卫生间吐到肠胃反酸才勉强缓过来。
到底觉得这事太过很讽刺,一名心外医生在手术室里,最怕见到的竟然会是跳动的心脏。
徐暮掬了捧清水洗脸,扯动嘴角笑了声。
“主任,你没事吧?”
于小迪守在门口递给他一杯水。
徐暮接过,仰头喝尽,杯子捏掉扔进垃圾桶,说了句没事。
周冀虽然也接手过不少夹层手术,但眼下这场难度高,徐暮有点不放心,等在休息间想听个结果再走,正好隔壁医生下台,听说心外有场大手术跑过来凑热闹。
谈话声于是就在一墙之隔的控制间响起。
有人压低嗓门问:“不是说徐主任主刀吗?怎么是周主任?”
“啧,他你还不知道,能不能上手术台都不一定,”
回话的人不屑地轻嗤道,“要我说这外科医生拿不起手术刀就跟废了没差别,别看他以前那么狂,现在不也就那样!”
“人狂人有狂的资本,3o出头就能主刀netdo和david加全主动脉置换,放眼国内都没几个。再说了,就算不上手术,单凭人工心脏这个项目,咱院里也得把他当尊佛给捧着。”
医院关系盘根错节,不免有口舌是非,徐暮人缘虽好,但因受老院长偏爱背地里遭议论也算常事。
“人工心脏?”
先前接话的明显不服,哼了声又说,“谁不知道人工心脏的项目是踩着他二叔”
搭在桌面上的腿‘砰’地一声重重落地,外间谈话声也在瞬间戛然而止。
徐暮拎上白大褂起身,面无表情地绕过控制间,离开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