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敛了笑,连忙快步跟上了岑宜年的步伐。
看来,她今日所作所为,正如了这位少卿大人的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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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岑宜年连席面都不再回去,直接带着她出了尚书府。
沈家的管事约莫得了授意,匆匆赶至门前挽留,却连岑宜年的衣角都没摸到,便被他的随从戚常不动声色地驱到了一旁。
清漪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原以为岑宜年只是气头上拂袖而走,哪曾想竟是打算大庭广众之下离去,今日人多眼杂,别看此刻门前只有沈府的几个下人,只怕岑宜年前脚迈出去门槛,后脚席上的客人便都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待走远了些,清漪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大表哥,我不用再去后头赴宴了吗?”
岑宜年已在马车前站定,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揭了人家的短,还指望着能与人宾主尽欢吗?”
清漪眨了眨眼,作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太夫人寡居不爱走动,郡主娘娘又不在家中,今日来赴宴的女眷只有二房的夫人并三房的两位庶出姑娘,以及钟商两位表姑娘。
来时她与姨母一道乘车,此刻早早离席,若岑宜年不带着她,她想回府也是难事。
岑宜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方才在书房里虽说颇为机敏,到底还是受了些惊吓。
念此,他难得地没有冷言相讥,待自己上了马车,反倒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
清漪心头一喜,连忙将手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五指只是虚虚一拢,便将她稳稳地托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扑面而来。
车厢比寻常马车阔了将近一倍,四壁皆以暗纹织锦裱糊,座上是上好的漳绒坐褥,触手温软,针脚细密。
正中搁着一只紫檀螺钿茶案,上置错金博山炉炭火未熄,显是车夫一直备着,暖意融融间将暮秋的寒凉尽数挡在了帘外。
这排场,比二房的马车要高出不少。
岑宜年到底是高官,平日里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并不盛气凌人,出门在外却也是处处讲究的。
“回府。”
他冷声吩咐车夫。
马车辘辘驶离沈府门前。
岑宜年靠在引枕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案面,神色已然恢复了从容。
闹成这样,他正好借着耍脾气的由头,不必搭理沈尚书的请托。
孙博士虽位卑,却清廉守正,多年来也教习出来不少好学生,眼下那些人还没对沈家做甚么,不过是因沈家势大,又与东宫沾连,一时拿不出合适的章程。
沈华清自大,他却不会随意小觑旁人,本就没打算应承的事,如今阴差阳错,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想了想,复又掀开车帘唤来戚常,吩咐他留下知会二老爷与二夫人,商表姑娘受了惊吓,他先送人回府,二叔二婶也宜早些离席,免得沈家再生旁的应对。戚常应了一声,便转身折回沈府去。
岑宜年放下车帘,眉心微拧。余光注意到清漪在不动声色地扫视马车里的摆置,忽而道:“你方才在书房,怎知那与沈凌云有首尾的女子就是沈家寡居的大少奶奶?你从前见过她?”
清漪摇头笑道:“路上匆匆撞见过一面,观她举止,自有一番仪态。沈凌云与她说话时,神态亲昵中带着两分避忌,不像是待寻常丫鬟仆妇……再有,她鬓上簪的那支乌凤簪品相不凡,恰好前阵子我上街去,听见福玉楼掌柜同人解释,道那簪子被沈家的夫人定了,不好再卖旁人。”
贵人们讲排场,款式复杂些的首饰,银楼不会做全然一致的,免得两家女眷一碰头尴尬,得罪了人。
福玉楼的定制首饰并不易得,既是沈家的主子费心思定的簪子,想来不会轻易赏给奴仆。
今日沈家大宴,唯一没有在众人跟前露面的,便是那位寡居守节的沈大少奶奶。了这一点,沈三娘一力往她身上泼脏水的举动便有些微妙了。
既是沈家被逼到绝境,她也只好赌上一把,好在,看沈三娘的反应,她倒没有冤枉了那位大少奶奶。
听罢清漪这席话,岑宜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倒瞧不出,她心里还有这番成算。不过,连银楼里哪支漂亮的簪子卖与了谁家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沈华清也是老糊涂了,以为攀上了太子殿下,满朝群臣便不敢拿他怎么样。陛下龙体尚且康健,沈家这艘船却急着往上靠,真是嫌命长。
想着正事,却见那姑娘不声不响地往自己这边挪了好几个身位。原本上车时两人是对坐的,中间隔了一张茶案,可此刻她的裙摆已经蹭到了他的靴沿,衣袖几乎与他的衣袖沾连到了一处,再挪一寸便要贴到他身上来了。
岑宜年扫她一眼:“你做什么?”
“大表哥的确比沈二爷好看多了。”
清漪仰着脸看他,语气里满是亲近,眼睛里亮晶晶的,“也就那位二少奶奶和三娘子,将自家人看得那般矜贵。依我看,大表哥这样的才是真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