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眼见过无数高门贵女在他面前碰了壁,那些出身清贵、知书达理的姑娘们,他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一个。这样的男子,又岂会看得上商清漪这等妖妖娆娆、不知廉耻的姑娘?
关于这位商表姑娘的事,她早就从钟眠琴口中打听得一清二楚:父母双亡投奔侯府,却不安分,才进府没多久便与二房二公子勾勾搭搭,闹得府里上下都知道。
想来武德侯府不会多看重她这样轻浮的女子。
所以二哥求到她面前时,她想也不想地便同意了将今日假山旁的事栽赃到这女子头上。
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被沈家拿了错处,武德侯府难道还会为了她与沈家翻脸不成?
林氏此刻心头正乱着。
她被小姑子先发制人的一通说辞激得又急又气,只知道有人在外院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必须抢先一步将那人的嘴堵上。
知晓她在侯府名声不好,她便有了数,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
此刻见岑宜年那双冷沉沉的眼睛扫过来,她到底有些发怵。可沈三娘捏了捏她的手心,她恍惚间又找到了一些底气——这里究竟是沈府,她是沈家的二少奶奶,公爹就在跟前,她就不信弹压不住一个小丫头片子。
于是她扯着帕子,眼眶便红了,声音十分委屈:“请公爹和岑少卿明鉴,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怎么也没想到初次上门的客人,竟在外院做出这种事来……”
她话说得含含糊糊,却字字都在往商清漪身上泼脏水。
岑宜年闻言,眉眼彻底压了下来。随后,察觉到他身后的袖子被攥得更紧了些,那只纤细的手偶尔触到他手腕时,隐隐还在发抖。
沈尚书的神情却微微舒展开来。
他方才正与岑宜年说到关键处,被外头这一嗓子打断,心里本就不快。
可听了儿媳的话,他却转了念头。
这姑娘怎么说都是武德侯府带来的,闹出了事端,正好作为不大不小一个把柄,逼迫岑宜年这小子点头帮他把外头的风波圆上。
不过,到底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若是将场面闹得太难看,把侯府得罪死了,反倒不美。
于是便沉声道:“在外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们几个,都进来说话。”
一进书房,林氏便直直跪了下去。
她红着眼睛,声音凄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道出的话却尽显贤良大度。
张口便道商姑娘在外院与二爷拉拉扯扯,被下人撞见禀到了她那里,她听闻之后五内俱焚,却想着此事若张扬出去,于两家都是丑事一桩。
她固然伤心,却愿意为侯府和尚书府的名声着想,等外头的风波过了,便将商清漪抬进府里做妾,也算全了两家的体面。
清漪此刻已经稳了心神。听得林氏这敲锣打鼓的一番话,她心里毫不意外。
面上却做出一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眼眶一红,泪水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本就生得柔弱娇媚,这一哭更是梨花带雨:“我虽是孤女,却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不能叫你们这等权贵人家随意攀诬。二少奶奶若是非要给我扣个不守妇道的帽子,我索性便撞死在你们沈家,不知这一回,你们可还能在圣人面前辨明清白?”
这番话不偏不倚,正戳在沈家的短处上。
外头孙博士那桩事还没平息,圣人说不定已经有所耳闻,若再当众闹出一桩逼死良家女子的事,沈家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果然,林氏闻言面色一僵,一时竟噎住了。
岑宜年眼里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倒还不算笨。
沈三娘见林氏吃瘪,心里暗骂一声没用,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钉在清漪面上:“商姑娘不必拿死来吓唬人。若不是你自己有什么心思,缘何跑到外院来?后宅花厅与外院之间隔着好几重门,寻常女眷便是迷了路也走不到这里来。你分明是存了心要往外院钻,还说不是有心勾引我二哥?”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岑宜年一眼。从方才到现在,岑宜年始终没有开口替商清漪说过一句话。
这沉默落在沈三娘眼中,便成了一种漠然与厌烦。
想来岑少卿也觉得这女子轻浮放荡,连替她开口都觉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若非这商清漪方才在外头,不管不顾扯了武德侯府的大旗出来,少卿出门在外为了侯府名声,不好装没听见,想来必不会理会她。
思及这番道理,她心里愈发有了底气,语气便愈咄咄逼人。
哪知那女子眼眶微红,长睫上沾着残存的泪珠,一双潋滟的眸子却蓦地开始在岑宜年身上打转,欲语还休。
岑宜年微微扬眉,似乎明白了她想说什么,于是递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清漪便抽噎了一下,收回目光,低声嚅嚅道:“原是赏花,走岔了路,哪知便有这般天大的祸事。”
沈三娘哪里肯依,冷笑道:“走岔了路?商姑娘这话,哄三岁孩子还差不多。”
她目光在清漪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品鉴一件不值钱的物件,“依我看,商姑娘不是走岔了路,是见识了我沈家的富贵,又听闻我二哥貌若潘安的名声,这才存了心往跟前凑。”
沈三娘将二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心底莫名有些不安,可眼下闹成这样,绝不能让她轻易翻了身。
却听商清漪短促地笑了一声。
“沈三姑娘,沈二爷再俊秀,到底有了妻室。若我真要攀附,何必舍近求远?”
她转头看向岑宜年,目光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道理:“倒是大表哥近在眼前,如皎皎明月,岂不胜过旁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