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惧怕、惶惑、无措、窘迫,诸多情绪一股脑涌上。
但只有几息,她马上别开视线,压下悸动,面上恢复镇静,微低下头,施施然福下身去,语声软糯:“郎君。”
那一声“郎君”
之后仿是又过了几息,她方才听到珠串簌簌相撞,珠帘缓缓归位合上的声响。
除此之外,还有那男人徐徐的脚步声。
姌姌抬头,见他负手缓缓地进了来。
没有应答,亦如那日在青芜苑外一般。
屋中空气冷如冰窟。
他在桌前坐了下,眼神冰冷,态度疏离。
姌姌渐渐恢复过来,不再那般紧迫,酝酿几分情绪,水盈盈的眼眸抬起,看向那男人的背影。
他是背着她坐下的。
人拿起杯盏,自己倒了杯茶,一片死静之下,那水流的声音格外寥落分明。
待得倒好,他方才悠悠地开口:“都知晓了?”
那声音沉的让人心口发闷。
姌姌轻声应下:“是。”
又是几息漫长得教人浑身紧绷的沉寂,四下鸦雀无声,暮色流动都仿佛慢了下来,无形的威压沉沉压在姌姌肩头。
那男人继续开口,语调不见半分起伏:“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么?”
姌姌依然如故,温声点头:“认得清。”
陆湛抿了口茶水,背脊徐徐倚靠到了椅背上,一直手臂随意搭在椅身扶侧,握杯的手指沿着杯盏缓缓摩挲。寂静里,他才再度开口,声调平淡得近乎冷酷:“很好。在祖母面前安分守礼,莫要多言多事。等祖母回去,我会给你一笔钱财,与你和离,听懂了么?”
姌姌唯唯诺诺地应下:“是,听懂了……”
那男人不再说话,单手复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随即手腕一沉,将茶杯掼在桌案上。
“当”
的一声脆响,杯底撞着木面,震得盏中残水漾起几圈涟漪。
他未再多置一词,起身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一言未发,也未再看她,负手径直离去。
“郎君慢行。”
姌姌再度福下身去,珠帘珠串相撞,簌簌作响。
直到脚步声远去,关门声响起,姌姌方才抬起眼眸,看向那闭合的珠帘。
两名丫鬟已经快步走到她的身侧,一个低声出言宽慰,另一个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脊,一下下缓缓摩挲,无声地安抚她紧绷的身子。
别说是姌姌,就是丫鬟也难以扛住那男人的那种脸色。
姌姌被扶到了一旁,坐下。好一会儿,她眼睛缓缓地动着,回忆着适才那男人的话。
并非没有好消息,他承诺了事成之后会给她一笔钱。
若非为了家人,事情至此便是最好的结果,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扭转朝堂危局,挡下天子降下的清算。
她只能寄希望于他。
姌姌又想起了要与他生个孩子的事。
别说圆房,若没料错,陆湛大概都不会与她同住。她根本便没机会接触他。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夜幕早落,天已全黑,望安过来取了他的被子。人宿在了书房。
姌姌早已彻底平复心情。
她不急,她活了下来,那梦已经被她改变了,那便说明一切确实是可以改变的。
既然他此番接她回来的目的便是做戏给祖母,祖母一到,他一定会搬回来和她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