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不肯,公爹,婆母,祖母会不会施以援手?
姌姌不知这法子成不成,但却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
她虽从小在父母、兄长、长姐的羽翼下长大,没经历过太大风雨,骨子里却是个果决之人。
家人是她的底线,既然种种迹象已经证明,事情势必会朝着那最糟的方向发展,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个时辰后,黄昏时分。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子嘈杂声,姌姌心一惊。
暖阁中脚步声连连,春香、秋菱相继拨帘而入。
姌姌起身,朝之望去,视线触及的瞬间,春香已然气喘吁吁地小声开了口。
“小姐,姑,姑爷来了……”
姌姌纤指骤然攥紧,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住了般,唇瓣微微嗫嚅,一瞬间,竟是连话都未能说出,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背脊寒凉。
丫鬟的话语继续传入耳中。
“……在宅外,人并未下车,身边的望安传话,让,让小姐出去一趟……”
~
残阳淡褪,暮霭渐合,天边漫开一片浅浅赭红,秋风卷着树叶在地上打了个旋儿,归鸟扑棱棱地掠过屋脊,发出啾啾声响。
姌姌步履惶惶,身后跟着两名丫鬟,绣鞋急急碾过满地落叶,心底的慌乱随暮色一同漫上。
她强压下悸动,故作镇静,将将到了门口,一股子肃杀气息压得人呼吸发紧,堪堪透不过气。
宅门四敞,其外鸦雀无声,士兵林立,一辆鎏金马车停在门外,正是她下午在街头看到的那辆。
姌姌眼波缓缓流转,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遭,最后视线落在车窗旁,那一截露在外头的墨绿色绸缎衣袖上。
车窗竹帘半掀,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闲闲地搭在窗边,手指有一搭无一搭地在窗沿处缓缓轻点。
其内之人无疑就是她的丈夫陆湛。
姌姌在距那马车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心口狂跳,朝着车中的那道隐约人影瞧着,温顺地唤出了声:
“郎君。”
然,无人应答。
那男人连动作都未停,毫无反应。
周遭气氛凛冽如冰,砭得人肌肤发僵,局促不安。
姌姌没瞧旁人也知晓周遭士兵与青芜苑中的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是如何落她的脸面。
空气凝结,半晌,那男人方才沉沉地开口,却不是在与她说话。
“说给她听。”
车旁立着的随从望安微一躬身,应了声,转而朝向姌姌,脸上挂着笑意,语声温和,神色恭谨:
“世子妃,是这样。老夫人近日要赴邺城探望世子与世子妃,约莫会盘桓数月。世子的意思,是接世子妃回府暂住。老人家年事已高,素来盼着阖家团圆,定然也想多见见您。世子妃若无异议,两日后,世子会遣人前来别院接您,不知世子妃意下如何?”
姌姌听罢,尚未回答,但听那车中的男人冷沉肃冽,毫不在意的声音缓缓传出:
“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本督,现在就可以与你和离。”
姌姌轻轻地攥上了手,心潮翻搅。
几息,她便压下了那股激荡的波澜,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来,语声依旧甜软柔和,毕恭毕敬:“郎君说得是哪里的话,妾身日日盼着得见郎君,怎会不愿归回?”
话音甫落,眼睁睁地瞧着那男人随手弹落了车帘。
显然,事情已经谈完,他不愿再和她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