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的身影出现在岸边,垂眸盯着他看。
她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你喜欢脱衣服的那种,还是不脱衣服的那种?”
少年浓密厚重的睫羽轻颤,像被风吹动的白色蝴蝶,眼神里透出一丝茫然与惶惑。
“脱什么衣服?”
他攥了攥掌心横冲直撞的灵体,藏在身后,手指捏得死紧,把掌心里的活物往死里攥,满手的血液冲破指缝,向外渗透、流出。
楚宁出手斩杀前,他用血收了岩溶水里的影妖。
他不会让它死在楚宁手里,他要亲手杀,然后炼制成一对剑饰。
洛尘冰盯着楚宁手里的长剑,眸色暗沉。
“不是让我教你吗?”
楚宁有种二进宫又上断头台的焦虑。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在洛尘冰面前出尔反尔。
“给你玩回来,说好的。”
洛尘冰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履行承诺,仰起脑袋,昳丽的脸庞滑落水滴,嘴角轻轻抿着。
他瞥见满身狼狈的自己,用除尘术收拾干净,半掩着双眸,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楚宁顺势坐下,斜睨了眼他藏在身后的手。
这般浓重的血腥味,恐怕只有捂着鼻子,才能闻不出来。
他不想说,楚宁便也没问。
山洞覆满冰霜,月光照在晶莹的冰面上,反射进山洞里,洒下一地清辉。
洛尘冰的眼睛在光与暗中交叠,嗓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
“接受不了和自己的徒弟有染,还要开这样的口为难自己,师尊是不是有受虐的爱好?”
楚宁:“……”
他能闭嘴吗?
楚宁垂下视线,看向他的嘴唇。
洛尘冰的脸部轮廓精致,没来得及长出锋利坚韧的骨骼。
这是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
“不是接受不了。”
楚宁单手支着下巴,看向镜子般的冰面,“真看不过去,我便找座山隐居去了。”
师徒交欢屡见不鲜,她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楚宁脑海里压根就没有师徒禁忌的概念,她看过的师徒文没有一千也有三百,师徒之间的组合能玩出花来。
她接受不了的,是别有用心之人,以师父的名义,把徒弟当发泄欲望的工具,是这底下隐藏着的,真正违背人性的东西。
不乏有人奚落她老古板、不开化,别人家的师徒都在享受床笫之欢,攀登缺失边界人常的极乐,就她还在介怀师徒伦常。
楚宁也不解释。
她需要这样一层伪装,来阻止某些人剖开她真正的心防,引。诱她被欲望奴役,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就像一面镜子,一旦开了口,即使拼好,里面的景象也是错位的。
入乡随俗能活得更轻松些,可要她打碎完整的镜面,磨掉已经成型的棱角,无异于让她丢掉过去,踏上一段错位的人生。
她不想丢弃自我,所以和谁都关系一般。
他们三观不同,没有共同语言。
“要不你选第二种吧?”
楚宁真心为他着想。
“你复制我的行为,不就等于又伤害自己一遍?便是想一比一报复回来,也不必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图什么呢?”
原来他在报复啊。
冰灵攀上脊骨,带来阵阵寒意。
洛尘冰一言不发,同时调转灵力,将那股乱跑的冰灵压下去。
楚宁总是有办法,把人的心吊起来,再狠狠地摔地上,让他产生下一刻就粉身碎骨的绝望。
假装心不在焉整理衣衫的少年回过头,凝视楚宁的眼睛,“师尊希望是哪一种?脱衣服,还是不脱?”
楚宁像被丢进玉米须里一样,浑身不自在,她又不傻,法衣穿在身上多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