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赫连野厉声质问,拓跋罗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连忙躬身作揖,脸上堆起惶恐的神色。
“大王息怒!拓跋罗绝无半分轻慢之意!只是久仰中原舞乐美名,一时酒后失言,心生好奇罢了,万万不敢冒犯王后,更不敢轻视漠北。还望大王莫要误会。”
他姿态放低,嘴上赔罪,可眼底并无多少真正愧疚,分明就是想借着酒劲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赫连野将拓跋罗的神色尽收眼底。
见他面上虽假意惶恐,眼底却不见半分愧疚,心头怒火又往上涌,正要出声发作。
萧雪柔抽回被他攥得发疼的手,轻按他手背,安抚他的怒火,面上依旧维持王后该有的从容端庄。
她目光淡淡望向拓跋罗,声音平稳清亮,传遍大殿:“怕是要叫拓跋使臣扫兴了。乐舞琴艺,本是中原世家女子修习的雅事。只是雅艺多在内庭闺阁,于至亲知己前消遣。本宫如今身为漠北王后,执掌后宫,自然不宜于大庭广众的国宴之上当众献艺,还望使臣体谅。”
为顾全两国情面,她也不能把场面闹得太过难堪。
萧雪柔顿了顿,她话锋一转:“今日设宴,本是为了两国交好,共贺年节。使臣若是想看歌舞,方才阿弥娜圣女的舞姿便十分出众,不妨请她再舞一曲。”
拓跋罗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心中暗忖:这漠北王后倒是伶牙俐齿,这番话说得不软不硬,滴水不漏,反倒让他更有兴趣了。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回道:“王后此言差矣。阿弥娜乃是我西域的圣女,身份尊崇,如同漠北的王后一般。圣女身负祈福之责,岂能如同宴上舞人一般,再三登台供众人取乐?”
一句话直接回绝了萧雪柔的提议,言下之意便是:西域圣女跟她身份不相上下,她已然登台献过舞,身份尊贵不宜再跳,可王后还未曾起舞,理当亲自献舞一曲。
殿内众人一听,心头又是一紧。
人人都看得明白,拓跋罗这是不肯罢休,还在步步紧逼。
不少大臣暗中彼此对视,心底满是疑惑,这西域亲王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今日赴宴,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挑衅,非要将场面逼到这般尴尬境地。
萧雪柔哪里听不出他话里暗藏的算计,竟是想拿自己和西域圣女放在一处比较。
莫说如今她是漠北的王后,就算褪去这一身后位,她也是堂堂大晟公主,金枝玉叶,岂容一个外臣当作消遣取乐的对象。
赫连野闻言心中怒火更盛。
合着他西域的圣女身份尊贵便不能起舞,难道漠北的王后,就该当众献艺任人观赏?
他当即就要开口驳斥。
没等他出声,萧雪柔已经抢先开口。
她脸上依旧挂着浅浅得体的笑意,语气听着平和,可每一句话都极有分量:“这般说来,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方才席间部落贵女轮番献舞,莫非亲王看得还未尽兴?若是如此,那倒真是本宫考虑得不够周全。”
话音稍作停顿,不等拓跋罗开口应答,便朗声吩咐:“来人!传王庭舞姬入殿,为西域亲王献舞。让亲王好好饱览我漠北歌舞风采。”
说完再转回目光看向拓跋罗,笑意浅浅,不怒自威:“贵女起舞,乃是闺阁雅兴;王后掌理后宫,自有仪度,不便当众献艺。亲王不够尽兴,想看歌舞,王庭舞姬足以相陪。”
拓跋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萧雪柔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恼又惊。
恼的是自己步步设下的圈套,竟被这个女子三言两语轻巧化解,半点便宜都没有占到。
惊的是,传闻中原公主柔弱温顺,可眼前这人口齿锋利,心思缜密,半分都拿捏不住。
他当然听得懂萧雪柔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