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接过那沓黄的物流单据。
纸张边缘卷曲,带着长时间摩擦的毛边。
他低头。翻了两页。
“深城大南货站。压单四天。”
“广州流花车站。延误一周。理由是运力不足。”
全是盖着国营邮政和地方货运站公章的退单或者延误通知。
贺凛随手扔在桌面上。
单据散开,盖住了桌面上的一份当天的报纸。
“邮政和火车站那边怎么说?”
贺凛靠在转椅上。语气平静。
“还能怎么说。大爷作风呗!”
刘大强扯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他急得满头是汗。
“站长说现在是秋季农产品外运的高峰期。车皮全拨给国营企业拉粮食了。”
“咱们这种私营厂的电子产品。只能往后排。什么时候有空车厢,什么时候。”
“给塞红包都不好使。人家说这是上面的死规定。”
刘大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贺总。咱们的Vcd一天出货七万台。现在库房都快炸了。”
“再这么拖下去。经销商那边收不到货。资金回笼就会断崖。咱们的信誉就全砸了!”
95年的物流环境。极度恶劣。
除了慢如蜗牛的国营邮政,就是零星的几个私人小黑车。
想要把货铺向全国,这是一道几乎无解的物理屏障。
贺凛没有说话。
他转过转椅。目光看向窗外。
巨大的红星厂区内,一辆辆装满货物的卡车正慢腾腾地往外挪。
但这效率,杯水车薪。
贺凛转回身。
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拿出一本黑色的真皮支票簿。
苏半夏正坐在旁边的副桌上。
她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嘴里咬着笔头。
正在核算这个月因为物流延误可能面临的退款风险。
看到贺凛拿出支票簿。她停下动作。眼睛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