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
粗糙的大手死死搂着儿子瘦小的身体。
眼泪像决堤的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疯狂往下流。砸在小孩的破棉袄上。
“儿子……爸爸想死你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泣不成声。
老李头也接到了自己的孙女。
他用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
浑浊的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交错。
“爷爷给你分大房子了。以后咱就在城里住。不走了。”
整个操场。几百个家庭。
在这一刻,上演着最催泪的团聚。
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震动着红星厂的上空。
人群外围。
林浅浅作为记者,全程跟拍了孩子们和父母在厂区团聚的催泪画面。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破旧的夹克。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手里举着那台海鸥相机。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断响起。
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一幕幕足以载入华夏民营企业史册的瞬间。
她一边拍,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模糊了相机的取景器。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继续按下快门。
她见过太多资本家。
见过他们怎么在酒桌上挥金如土。见过他们怎么为了几块钱的利润把工人往死里逼。
但她从来没见过。
有一个老板。愿意砸下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去建一所免费的学校。
去把这些被时代遗忘的留守儿童,接到父母身边。
“贺凛……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浅浅放下相机。看着远处那个站在高台上,默默抽烟的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敬佩。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红星子弟学校的钟声。
“当——当——当——”
清脆的钟声在工业园上空回荡。
孩子们穿着统一放的红色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
欢快地跑向教室。
阳光洒在他们稚嫩的脸上。
洒在王大锤们憨厚满足的笑容里。
也洒在红星厂那巨大的红色Logo上。
就在这时。
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
没有拉警笛。没有提前通知。
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红星厂的大门。
省里的考察团突然空降红星厂,领头的大领导看着在操场上欢快奔跑的孩子和宽敞的宿舍,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