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浅坐在不锈钢餐桌旁。手里拿着那个海鸥相机。
她没有拍。她觉得眼前的景象太不真实了。
不符合她预设的“血汗工厂”
剧本。
打饭窗口。没有馊的白菜汤。
胖哥大厨正拿着铁勺,从大铁桶里捞出一块块拳头大的红烧大排。
汤汁浓郁。肉香四溢。
工人们排着队,手里拿着干净的铝饭盒。有说有笑。
每个人打到的饭菜,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你们……今晚是故意加餐做给我看的吧?”
林浅浅咽了口唾沫。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盯着苏半夏。眼神里全是质疑。
“为了骗我一个实习记者,你们也算下了血本了。”
苏半夏正在吃一碗阳春面。
听到这话,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林记者。你觉得我们厂几百号人,每天的饭量是多少?”
苏半夏指了指那些狼吞虎咽的工人。
“为了骗你一顿饭,我们老板得搭进去几百斤猪肉。你觉得划算吗?”
“我们这,顿顿都有肉。这是老板定下的死规矩。”
林浅浅被噎住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站起身,开始在食堂里四处转悠。
她试图从这些工人的脸上,找到被压榨的麻木、疲惫,或者是被传销洗脑后的病态狂热。
但她失败了。
工人们虽然满身机油,但眼睛里有光。那是对生活的希望,是能实打实拿到钱的踏实。
吃完夜宵。
苏半夏带着林浅浅去参观装了吊扇的工人宿舍。
推开宿舍门。没有难闻的脚臭和汗酸味。
地面拖得很干净。
三层铁架床上铺着整洁的被褥。
每个床头都拉了一根细绳,挂着工人们洗干净的工装。
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动着。带来阵阵凉风。
林浅浅拿着相机的手微微抖。
这跟她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南方黑厂,完全不一样。
那些黑厂,几十个人挤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铁皮房里。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她回到食堂。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长条木凳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难道外面的传言全是假的?资本家真的有这么好心?
就在这时。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的空位上。
是老李头。
他刚下线。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松香气味。
他大口扒着饭盒里的红烧大排。吃得津津有味。油汁沾在花白的胡茬上。
林浅浅坐在食堂的长条凳上,看着一个断了指头的老工人捧着肉汤碗,对她说出贺凛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