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的手悬在半空。手里捏着那张边缘粗糙的卫生纸。
腰间那个黑色的摩托罗拉砖头机,突然疯一样震动起来。
刺耳的电子和弦铃声,撕裂了食堂角落的安静。
苏半夏吓得肩膀一耸。筷子尖上夹着的一块土豆掉在铁盘里,溅起两滴油汤。
贺凛收回手。把卫生纸放在苏半夏手边的木桌上。
他反手抽出大哥大。
贺凛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周扒皮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姓贺的!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声音极大。震得听筒出轻微的杂音。
就算没开免提,坐在对面的苏半夏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刚塞进嘴里的一块肥肉,突然就不敢嚼了。脸颊鼓着,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贺凛手里的电话。
她听出了这个破锣嗓子。那是周边工业区出了名的黑心老板,周大强。
此时的周大强,正站在宏泰塑胶厂空荡荡的装配车间里。
皮鞋踩在满地的废弃塑料壳上,嘎吱作响。
流水线死寂一片。传送带上还卡着半截没组装完的收音机外壳。
就在五分钟前,日本外贸公司的代表打来越洋电话。
交货期在明天中午。三万个壳子,现在连五千个都没凑齐。
违约金白纸黑字写着:三百万。
这笔钱能把周大强的底裤都赔穿。
周大强浑身冒着冷汗。汗水顺着脖子流进真皮夹克里,又冷又腻。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大哥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另一只手抄起旁边工位上的一个铁扳手,猛地砸在面前的注塑机外壳上。
“哐!”
火星子崩了出来。
“我厂里的工人全跑去你那了!”
周大强对着电话狂吼,喉咙里的肉膜像要撕裂一样疼。
“那是我周大强养了三年的熟练工!你敢动我的基本盘?”
他喘着粗气,肺管子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现在。立刻。马上!把老张和陈麻子他们,全都给我赶出大门!”
贺凛没说话。
他把大哥大拿远了一寸。嫌吵。
他看着对面的苏半夏。女孩吓得连筷子都放下了,双手死死抱住那个破帆布包,像只受惊的鹌鹑。
贺凛扯动嘴角。
他拿起一双一次性竹筷,在实木桌面上轻轻顿齐。
出“哒哒”
两声脆响。
电话那头的周大强见贺凛不吭声,以为这年轻的大学生被自己镇住了。
恶向胆边生。
他咬着泛黄的后槽牙,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狠的土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