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字报刚贴出。
透明胶带边缘还翘着一点边。
贺凛前脚刚走出红星厂的破铁门。
几个昨晚因为兴奋睡不着觉,在院子里溜达的工人后脚就凑了过来。
门卫室的灯光昏暗,打在公告栏上,能看清纸上的黑字。
“这啥啊?老李头,你识字,给念念。”
一个光膀子的年轻小伙指着纸上的字,推了推旁边抽旱烟的老头。
老李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
凑近布告栏,眯着一双被电焊熏坏的眼睛。
“第一条……废除全天候待命制。”
老李头念得磕磕巴巴。
周围聚过来七八个工人,全都屏住呼吸听着。
这年头,工厂贴告示,一般都是扣钱的处分。
“第二条,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早八晚五。”
老李头的声音变了调。
他拿粗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又把脸贴近纸面,几乎要亲上那张纸。
“早八……晚五?”
小伙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尖锐起来。
“啥意思?一天就干八个钟头?那剩下的时间干啥?”
他们在王大海手底下,每天雷打不动干十六个小时。
流水线上打个盹都要被线长拿铁尺子敲手背。
老李头没搭理他,手指在纸上发着抖。
继续往下指。
“第三条,工作日加班,按小时薪资一点五倍算。”
“第四条,周末双休。赶货双倍……双倍工资。”
老李头的旱烟袋“啪”
地掉在地上。
摔成两截。
他浑身直哆嗦,转头看着身后的工友。
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像是见了鬼。
“老李头,你咋了?别吓我。”
小伙子推了他一把。
“双休……”
老李头嘴唇直哆嗦。
“新来的贺老板说,以后咱们一个星期干五天,歇两天。”
“加班还要给咱们多发钱。”
人群像被雷劈了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只听到粗重的喘气声。
“放屁!”
一个线长模样的汉子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老李头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不认字了!”
汉子抢过手电筒,照亮布告栏。
自己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手电筒的光圈在纸上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