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点本钱烧完了,连买焊锡膏的钱都掏不出。”
“到时候,这厂子绝对二次破产。那些拿不到钱的泥腿子,能把那大学生的皮扒了。”
“三天?”
赵老板端起酒杯。
“我赌两天。老王那厂里的几台波峰焊机我还看着眼热呢。”
“等他破产了,这小子得跪着求我们按废铁价收走那几台破机器。”
几个黑心老板碰了下杯。
高脚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酒的浆液在玻璃杯壁上挂了一层暗红。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还能趁机低价捞一笔设备。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比赚了一笔大订单还爽。
就在这群吸血资本家举杯相庆的时候。
五公里外的红星厂。
贺凛没有回宿舍化缘。
他去了厂长办公室。
从抽屉里翻出一罐刘金水没来得及带走的速溶咖啡。
干咽了两勺。
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暂时压制了饥饿引起的抽疼。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
扯过一张印着红星厂抬头的旧信纸。
拔开一只英雄牌钢笔的笔帽。
没墨了。
他甩了两下,黑色的墨水点子溅在桌面的玻璃板上。
贺凛拧开墨水瓶。
蘸了点墨汁,提笔在纸上写字。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的字不好看,带着前世常年签合同养成的潦草和凌厉。
力透纸背,字字见骨。
第一条:废除全天候待命制。
第二条: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早八晚五。
第三条:工作日加班,按小时薪资1。5倍计算。
第四条:周末双休。如遇赶货,按双倍工资计算。
这四条厂规。
在后世的劳动法里是基操。
但在1995年,南方的各种代工厂、血汗厂遍地开花。
外资买办和本土草莽野蛮生长。
压榨工人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