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脚有些软,一脚踩在塑料趿拉板边缘,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膝盖磕在铁床架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膝盖揉了两下。
真疼。
但疼得真切。
这不是做梦。这是1995年的南方某大学男生宿舍。
他走到洗脸架前。
铁架子生了锈,脚垫掉了一个,有些晃荡。
他拿起那个破边的搪瓷脸盆,拧开水龙头。
凉水哗啦啦砸进盆里。
他双手捧水,猛地扑在脸上。
初秋的自来水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浇灭了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混沌。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背心上。
贺凛抬头,看着挂在水管上的那面缺角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二十岁的脸。
棱角分明。
没有黑眼圈,没有抬头纹。
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愣头青气息。
“还卷个屁。”
贺凛抽过搭在绳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上一世,他从大二开始倒腾二手收音机,毕业后南下开厂。
被同行算计,被合伙人背叛。
踩着无数人的肩膀爬上首富的位置。
胃切了三分之一,常年靠安眠药入睡。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一世,绝不再走老路。
什么商业帝国,什么首富头衔。
去他妈的。
贺凛把毛巾扔回脸盆,溅起一片水花。
这辈子他就想当个俗人。
搞点够花的零花钱。买套不用太大的房子。
再找几个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
不用开会,不用看报表。
每天睡到自然醒。
这才是生活。
砰!
宿舍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掉下一片白灰。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老三!老三!”
是睡在他上铺的室友,钱多多。
一个家里有点小钱,成天做梦要当大哥的本地富二代。
钱多多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