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上没有日出日落,时间流逝只能靠神识感知。
苏晏苓盘膝坐在防御阵中央,丹田中的混沌珠以极缓慢的度旋转。十种法则纹路在珠面上交织成一幅日益完整的图谱。
距离渡劫还有最后一步心境的沉淀。
渡劫天劫的心魔劫直指道心,任何一丝杂念都可能成为心魔的突破口。
她将神识沉入记忆深处,从五岁那年被遗弃开始,将这六百年修行路上的每一个脚印重新走了一遍。
万兽之森崖底深潭,五岁的她从湖水中爬上岸。那时候她刚刚觉醒前世记忆,脑子里装着一个中医和一个修仙界弃儿的双重认知,身体却弱得连强一些的一级妖兽都打不过。
她记得自己在崖底采到第一株聚气草时的欣喜,记得第一次炼制补气丹时炸炉的狼狈,也记得第一次用木刺术击杀妖兽时手指的颤抖。从杀妖兽到杀修士,从不适到坦然,从坦然到毫不留情的斩草除根,她用了整整六百年。
灵缘蹲在她膝盖上,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你在回忆过去?”
“嗯。渡劫前需要把心境梳理一遍,把所有的遗憾、执念、恐惧都翻出来看看,然后放下。”
苏晏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从五岁到六百岁,我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本心。”
灵缘歪着小脑袋。
“那你有什么遗憾吗?”
苏晏苓沉默了一会儿。
“遗憾当然有。没能见父母最后一面,没能救下那些在秘境中死在我面前的散修。但这些遗憾不是心魔,它们是我继续往前走的动力。”
她轻轻抚摸着大金的藤蔓。大金在防御阵边缘舒展开墨玉色的叶片,藤蔓顶端的花苞在星光下微微颤动。小金的细藤缠着大金的藤蔓,叶片上的金边泛着温暖的光泽。
“它们两个跟了我几百年,从两株不会说话的月光藤,到现在灵智初生会喊苓苓姐。你从木丹阁苏醒到现在,陪我闯秘境、开店、打架,从来没有离开过。”
灵缘的小翅膀轻轻扇了扇,声音里带着几分傲娇:“那是因为你炼的丹药好吃。要不是你每次炼丹都有多余的药给我吸收,我才不跟着你到处跑呢。”
苏晏苓弯了弯嘴角,没有戳穿她:“是是是,我的药最好吃。”
大金的神识凑过来,稚嫩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苓苓姐的丹药,香的。”
小金也探出细藤:“苓苓姐,好的。”
苏晏苓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两只灵果分给它们,又给灵缘倒了一小杯灵泉水。灵缘接过杯子,两只小手捧着慢慢喝,小翅膀惬意地扇了扇。
“苓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被苏家遗弃,你的路会怎么走?”
苏晏苓想了想:“如果没有被遗弃,我可能会在苏家做一个普通的炼丹师,为家族炼制丹药,换取修炼资源。修为不会太快,但也不至于太慢。等到一定境界后,就会被家族安排联姻,成为某个世家公子的道侣。”
灵缘被这个答案呛了一口灵泉水。
“你?联姻?给某个世家公子当道侣?光想象就觉得好违和。你现在的性格,谁敢娶你,怕是没几天就被你气死了。”
“所以被遗弃未尝不是好事。苏家给了我肉身,但束缚了我的路。万兽之森给了我自由,让我可以按自己的方式修炼。”
苏晏苓看向远处无垠的星空,“我不恨苏家,也不感谢苏家。他们于我,只是一个过客。我于他们,也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废灵根。”
灵缘放下杯子,飞到她的肩膀上,小翅膀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苓苓,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修士。别的修士渡劫前要么紧张得要死,要么亢奋得要命,就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回忆过去,还带着两个灵植一壶灵茶跟郊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