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兄弟和东北老铁一左一右轻轻扶着,脚步虚浮却稳当,一步步挪出住院部大楼。午后的阳光铺在身上,暖得不像样,比起帝印玄宫里冷冽的星辰之光,这股带着烟火气的暖意,反倒更能熨帖进骨子里。
东北的车就停在路边,是辆宽敞的SUV,后排空间够大,扶我坐进去时,东北还细心地在后座垫了个软枕,让我靠得舒服些。媳妇坐在副驾,一路时不时回头看我,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却又不敢多问,只轻轻说:“累了就闭着眼歇会儿,到家还有三个多小时呢。”
我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可半点睡意都没有。指尖轻轻蜷缩,那丝若有若无的紫金帝光在经脉里悄无声息地流转,修复着肉身残存的虚弱,前一刻还在星宇宫殿里执掌万法,下一刻就坐在归家的车上,反差大得像一场荒诞却温暖的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和偶尔车窗外掠过的风声。东北开车稳,不疾不徐,兄弟坐在后排另一侧,默默给我递了瓶温水,没多话,只一个眼神,便懂了所有关切。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算短,却在这安安静静的陪伴里,一点点走到了头。
车驶进小区的那一刻,我心里先软了一截。
熟悉的楼栋,楼下栽的叫不上名字的树,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家里的味道。车还没停稳,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两道佝偻却挺拔的身影——是我爸妈。
老父亲背着手,站得笔直,却不住地往路口张望,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母亲手里攥着条毛巾,眼神黏在车身上,看见我们的车,脚步先往前挪了两步,又硬生生顿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车门刚打开,两道小小的身影就从楼道里窜了出来。
老大十四岁,半大的小子,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跑过来时没咋咋呼呼,只是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扶着我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少年人的腼腆:“爸,你回来了。”
他手上的力度很轻,生怕碰疼我,眉眼间像极了我小时候,沉稳又懂事。
老二才十岁,四年级的小不点,可不管那些,蹦蹦跳跳地扑到我跟前,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仰着脑袋看我,脆生生地喊:“爸爸!你可算回家了!我和哥哥都等你好久了!”
他想抱我,又想起我身体不好,小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攥着我的衣角,晃了晃,满眼的依赖。
我探出手掌,动作很慢,腰还有些发酸,可看着两个儿子的笑脸,所有的疲惫、所有秘境里的惊心动魄,全都烟消云散。轻轻摸了摸老大的头,又揉了揉老二软乎乎的头发,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头顶,心里那片空了许久的地方,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嗯,回来了。”
我声音不高,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老父亲慢慢走过来,没说什么心疼的话,只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粗糙却温暖,沉声道:“回来就好,回家歇着。”
母亲则快步走到我身边,上下细细打量我,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掉泪,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絮絮叨叨地轻声说:“瘦了,在医院肯定没吃好,妈炖了你最爱喝的汤,温在锅里呢,回家就喝。”
没有轰轰烈烈的话语,没有夸张的情绪,只是最平常的问候,最朴素的关切,却像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淌进心底,把秘境里那股睥睨天下的帝威,一点点柔化,融进这最真切的红尘烟火里。
媳妇拎着东西走在旁边,笑着说:“快进屋吧,外面风大。”
东北和兄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子团圆的模样,也跟着笑,没上前打扰,只挥挥手说等我缓过来再聚。
我被家人簇拥着,一步步走进楼道,走进那个熟悉的家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的三花猫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慵懒地趴了回去,一切都是记忆里最安心的样子。
老大懂事地去给我倒温水,老二屁颠屁颠地跑去拿我爱吃的点心,母亲忙着去厨房端汤,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释然。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帝印玄宫的星辰再亮,紫金帝光再强,都抵不过家里一盏暖灯,一碗热汤,两个孩子的笑脸,和父母眼底藏不住的牵挂。
从前在病床上挣扎,在秘境里淬炼,一路跌跌撞撞,九死一生,原来所求的,不过就是此刻——
归家,团圆,安安稳稳,岁岁平安。
我慢慢坐下,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接过母亲递来的热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家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时光匆匆,夜色像一卷厚重的绒布,死死盖住了窗外的喧嚣。
送走了东北和兄弟,折腾了一整天,家里终于恢复了这片专属的宁静。老大回屋写作业去了,老二趴在窗台逗弄那只刚伸了个懒腰的三花猫,母亲在厨房最后收拾了碗筷,也回房歇着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客厅里那盏暖黄的落地灯,和我卧室里透出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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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熟悉的床上,被褥是刚晒过的,蓬松又柔软,带着一股太阳晒出来的皂角香。这张床,比医院里那张冷冰冰的病床舒服了何止千倍,比秘境里那坚硬冰凉的星图更是天壤之别。
胳膊腿儿摊开成一个“大”
字,我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躺回了家。腰腹间的酸软还在,但那是实打实的体力透支,不再是秘境里那种神魂枯竭的空洞感。这种踏实的酸,让人觉得活着,觉得肉身真实存在。
媳妇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她没开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轻轻替我把被角掖了掖。
“累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