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拿起身份证,指尖划过上面的照片——那是几年前拍的,那时还没这么多疲惫,眼神里还有光。她把身份证放在桌子上,动作慢而稳,像是在完成一场郑重的仪式。缴费单一张张传上去,诊断证明、收入证明、住院清单,每一份都像在往心里刻一道印。
“传吧。”
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沉,“咱们不是要讨可怜,是想好好活着。只要能把病治好,以后慢慢还,慢慢熬,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媳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她伸手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暖了我冰凉的指尖。
上传进度条慢慢往前走,像一条缓慢的河,载着我们的无奈、期盼,还有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提交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不是一份份冰冷的资料,而是我们攥在手里的救命稻草。
窗外洒进的阳光无比的温暖,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提交成功”
提示,心里那股堵着的酸涩,慢慢掺进了一点说不清的力量。
日子再难,总得往前挪。咱们俩,总得一起扛过去。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却依旧绷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向我,声音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你……真的不怪我吗?我知道你好面子,这么做,让你受委屈了。”
我伸手拉着她,让她坐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喉咙发紧:
“怪什么,要怪也只怪咱们没本事,撑不起这个家。我心里不是滋味,不是怪你,是心疼你,逼得你走这一步。”
她声音带着哭腔: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医院天天催费,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按住她的手背,“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家,我怎么会不懂。”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问:
“要是……要是别人看见了,在背后议论,你会不会难受?”
我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笑了笑,笑得有些涩:
“难受是难受,但比起好好活着,面子算什么。只要人在,家在,比什么都强。”
她吸了吸鼻子,紧紧抓住我的手:
“等以后好了,咱们一定好好赚钱,把这份情都还上,以后别人有难,咱们也帮一把。”
“嗯。”
我用力点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滋味,终于慢慢软了下来。
一切的嬉笑怒骂,放荡不羁,都是我们这些平凡小人物的,悲哀,或者是发泄,更为贴切些!
我真想,用这些神通去干点什么,可是我尼玛,我特么的就是一个平凡的小老百姓,即使活不好自己,也不能去给别人添堵吧,把自己的快乐强加于他人的痛苦之上,这样的事情我办不到……
咿呀~
探视时间完毕,护士轻声提醒的那一刻,她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一切,却又在转身的瞬间,特意放慢了脚步,像是怕惊扰到我,又像是舍不得这短暂的相聚。
她走到病床边,俯下身替我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我先回去了,明天再给你带点你爱吃的。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水滴筹那边我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别操心,好好休息,听话。”
我望着她强装轻快的眉眼,看着她努力把担忧藏在眼底,心里那股酸涩又翻涌上来,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
。我多想拉住她,告诉她别再硬撑,别再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可话到嘴边,又被无力感死死堵了回去。
她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出病房,门被轻轻合上,那道单薄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关门的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刚才还萦绕在鼻尖的、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淡去,只剩下消毒水冰冷的气息。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那股不是滋味比之前更甚。
我知道她走出病房后,绝不会真的轻松,那些强装的笑意,不过是怕我担心。她要回去整理资料,要盯着筹款的消息,要四处求人,要在深夜里独自面对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账单和难题。而我,躺在这病床上,身怀所谓的神通,却半点用处都没有,连最基本的分担都做不到,只能像个累赘一样,等着她奔波,等着她照料,等着她为这个家拼尽全力。
我缓缓闭上眼,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耳边的滴滴声越来越远,意识渐渐模糊,又一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通天的法术,没有无敌的铁棒,只有她泛红的眼眶,和病房外,她独自前行的、孤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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