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道:“狗蛋这个名字,太糙了,委屈你了。你如今已然入学堂、读诗书、学文字,是读书的学子了,该有一个属于读书人的好名字。”
小姑娘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大哥哥,我可以改什么名字呀?”
秦阳看着她澄澈明亮、满心憧憬的眼眸,心念微动,温柔开口,字字郑重:
“你今日入堂求学,从此与诗书为伴、与笔墨为友,以学立身、以读明心。”
“便名——念书。”
“念书读书,明理修身。往后一生,岁岁念书,日日向学,不负韶华,不负本心。”
小姑娘细细咀嚼着这两个温柔的字,反复轻声呢喃:“念书……念书……”
越念越欢喜,越念越明亮,小小的脸蛋瞬间绽放出灿烂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眼底星光璀璨,用力点头:“好听!我最喜欢这个名字了!我以后就叫念书!”
看着孩童纯粹欢喜的模样,秦阳亦是眉眼含笑,心底一片温柔安宁。
改一贱名,立一初心,寄一厚望。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流民贱童狗蛋,唯有求学稚子、心怀山海的念书。
离开这间山村学堂,秦阳接连走访巡视十余所村落学堂。
五十所学堂,村村皆是新气象,处处皆是新希望。
在另一处山间学堂之内,秦阳遇见了一个偷偷抹泪的十岁男孩。
男孩名叫石头,出身最贫苦的流民家庭,世代目不识丁。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踏入学堂、接触笔墨、听闻诗书。
周遭孩童有的聪慧灵动、学得极快,唯有他生性迟钝、从未启蒙,面对陌生的文字、规矩的课业,满心惶恐自卑、手足无措。
初入学堂的陌生感、课业的晦涩感、自身的笨拙感,压得他心慌胆怯,忍不住低头垂泪、小声啜泣。
授课先生温柔耐心,轻声安抚,却依旧难消孩童心底的自卑惶恐。
秦阳缓步上前,蹲身在小男孩身前,轻轻抬手,温柔拭去他脸颊的泪珠,语气温和、耐心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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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为什么哭呀?”
小男孩肩膀微微抽动,抬起通红的眼眶,抽抽搭搭、怯生生地说道:“我、我太笨了……我怕我学不会字,怕跟不上先生讲课,怕我读不好书……”
小小的年纪,却藏着乱世孩童独有的敏感、自卑、惶恐与懂事。
秦阳看着他通红的眼眸、怯懦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温柔轻笑,字字真诚、缓缓开导:
“傻孩子,读书从无一蹴而就,求学从来循序渐进。”
“没有人天生就会识字读书,所有人都是从零开始、慢慢学成。今日学一字,便多懂一字;明日学一句,便多明一理。”
“学一日,有一日精进;学一月,有一月长进;学一年,便能识字明理;学十年,便可博闻强识、立身成才。”
“慢慢来,不用急,不用怕。陛下在这里,先生在这里,希望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学,便永远来得及。”
温柔的话语,真诚的期许,如同暖阳破冰,瞬间抚平了小男孩心底所有的惶恐与自卑。
石头怔怔地看着眼前温和的大哥哥,通红的眼眸渐渐清亮,抽泣渐渐停歇,用力抹干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认真:“我不怕了!我好好学!我一定好好读书!”
看着孩童重拾勇气、眼底生光的模样,秦阳微微颔首,心底满是欣慰。
一路巡学,一路动容。
十余所学堂,数千名求学孩童,各有性情、各有模样。
有的聪慧灵动,提笔练字、过目不忘;有的懵懂迟缓,认真跟读、勤勉勤学;有的活泼开朗,课间嬉笑打闹、朝气满满;有的沉静温柔,端坐读书、静心向学。
可无一例外的是,每一个孩子的眼底,都褪去了乱世孩童的麻木怯懦,盛满了干净、纯粹、热烈、滚烫的星光。
那是读书明理的光,是挣脱命运的光,是寒门新生的光,是人族未来的光。
那是百年乱世,最稀缺、最珍贵、最不可磨灭的——希望之光。
巡学归来,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青田城楼。
秦阳独立高楼,晚风浩荡,远眺百里山河,远眺村村学堂,久久伫立,默然不语。
身后脚步声轻响,郭嘉缓步而来,立于身侧。
郭嘉看着帝王远眺山河的背影,看着眼底深沉的期许,轻声问道:“陛下驻足良久,所思何事?”
秦阳目光依旧望向远方散落山野的五十所学堂,望向万千正在萌芽的少年星火,轻声开口,语气悠远绵长:
“我在想,这些今日懵懂求学的孩童,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会长成何等模样。”
郭嘉眸光清亮,笃定开口:“承陛下教化恩泽,沐山河新生气象,他们必将褪去寒门蒙昧,挣脱乱世宿命,个个立身成才、明理知礼,成为支撑山河、守护人族的栋梁之才。”
秦阳缓缓点头,眼底光芒愈发坚定滚烫,声音沉沉回荡在晚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