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着脚下肥沃的良田,又指向不远处整齐的村居,声音洪亮,满是感慨:“以前俺们流民,居无定所、食不果腹,饿死冻死的比比皆是,每天睁眼就是惶恐,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活过。可现在不一样了!陛下给俺分了良田、盖了新房,一年四季不愁吃穿,地里粮食年年丰收,仓里存粮满满当当!”
“这日子,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啊!”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没有半分虚言客套。
柳如风静静听着,眼底暖意更浓,随即轻声追问:“家中孩童可还安好?往日流离,孩童荒废岁月,如今可曾安顿?”
这话恰好戳中了王老栓最欣慰的心事,老人瞬间眉眼大亮,转头指向村落方向的学堂方向,语气满是骄傲与欢喜:“托陛下和大人的福!俺家那臭小子,如今天天都去村里的学堂念书!”
“您是不知道啊柳大人!以前兵荒马乱,别说读书识字,能保住一条小命就不错了!俺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世世代代都是睁眼瞎,一辈子摸黑过日子!”
“现在好了!朝廷免费办学堂,先生尽心教书,不收取百姓半分钱财!那孩子如今勤快得很,天不亮就背着布包往学堂跑,哪怕刮风下雨都从不偷懒,俺拦都拦不住!每日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学礼明义,整个人都懂事了!”
说起自家孩子的蜕变,王老栓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乱世之中,温饱是生存,读书是希望。百姓最知足的,从来不止是自己安稳度日,更是后代能摆脱祖辈的苦难,拥有全新的人生。
柳如风望着远处村落里隐约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听着老人真挚的诉说,心中暖意涌动,微微颔首轻笑:“孩童知学,万民安业,便是最好的光景。老丈日子安稳,便是不负此番新政苦心。”
短暂寒暄过后,柳如风细细询问了村中粮食存储、秋收晾晒、冬季储粮等琐事,叮嘱村中百姓爱惜良田、勤俭度日,随后才告别王老栓,转身奔赴下一处村落。
秋日暖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晨间薄雾,将整片田野照得通透明媚。
柳如风的第二站,是南湾村。
南湾村多为妇孺老弱,大多是战乱中失去丈夫、父兄的孤苦妇人,昔日最为贫苦无助,也是流民中最脆弱、最需要帮扶的群体。
此时的南湾村,炊烟袅袅,户户安宁。
青石铺就的村道干净整洁,道路两旁的民居整齐划一,白墙木窗,院落规整,是朝廷统一为流民修建的安居宅院。院落内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往日流民聚居地的脏乱破败。
一处整洁的农家院落之中,年轻的妇人阿莲正站在晾衣绳前,细心晾晒着洗净的衣物。
她身着素雅布衣,发丝梳理得整齐利落,面容白皙红润,再也没有了当初面黄肌瘦、面色蜡黄的憔悴模样。曾经常年惶恐、布满愁苦的眉眼,如今温柔平和,眼底藏着安稳岁月沉淀的温柔。
听见院外的脚步声,阿莲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快步走出院落,见到柳如风的瞬间,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恭敬行礼:“柳大人,您来了!快进屋歇歇脚,喝口粗茶!”
柳如风微微摆手,笑意温和:“不必麻烦。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如今日子过得可好?家中一切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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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如今的生活,阿莲眼底瞬间泛起水光,是感动,是庆幸,是来之不易的珍惜。
她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是真切的幸福:“顺遂!太顺遂了!如今的日子,是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福气!”
“以前乱世,俺丈夫死于兵祸,家里无田无地、无依无靠,带着年幼的孩子四处乞讨,受尽白眼欺凌,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寒冬腊月无衣御寒,好几次都差点活不下去。”
“可自从陛下收留我们,给我们分田分房,免了赋税徭役,俺靠着地里的收成,足以养活孩子、支撑家用。每日耕种劳作、操持家事,日子安稳踏实,再也不用四处漂泊、惶恐度日。”
说到此处,她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是绝境逢生、苦尽甘来的泪水。
柳如风心中微动,轻声问道:“孩子如今何在?可还适应学堂课业?”
“在屋里温书呢!”
阿莲立刻转头指向屋内,语气满是自豪,“俺家孩子天资不算绝顶,但是格外刻苦用功!学堂的先生常常夸赞他,说他聪慧好学、记性极好,课业进度远超同龄孩童,日后必定能有出息!”
“以前俺只盼着孩子平安长大就够了,如今不仅能平安度日,还能读书识字、明理知礼,俺这辈子,再无遗憾了!”
看着妇人满脸的知足与感恩,看着这座村落处处安宁祥和的景象,柳如风心中了然,轻轻颔首:“百姓安稳,孩童向学,便是青田最大的福气。你且安心度日,朝廷定会护佑所有安分百姓。”
安抚几句,记录下村中民情,柳如风方才转身离去,继续前行。
一路向西,穿过层层田畴村落,柳如风来到了本次走访的第三站——老兵村。
这座村落,居住的全是昔日战乱中伤残退伍的老兵。
他们曾浴血沙场、冲锋陷阵,为家国拼尽全力,最终落得伤残体弱、无家可归,沦为乱世孤苦之人。往日无人赡养、无人过问,只能苟延残喘、困顿度日,是乱世之中最悲凉的一群人。
朝廷安定青田之后,特意将这些伤残老兵集中安置,划拨良田宅院,供给衣食药石,免税免役,好生赡养,让这些为国负伤的老兵得以安度晚年。
午后暖阳正好,温和的日光洒满院落。
一位鬓发斑白、腿有残疾的老兵,正坐在自家院门前的木椅上晒太阳。
他身上穿着朝廷配发的厚实棉衣,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不复往日伤病缠身、奄奄一息的模样。只是昔日战场上留下的伤痕,依旧刻在苍老的身躯之上,见证着他曾经的浴血荣光。
远远望见柳如风一行人走来,老兵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光芒,神色激动,下意识便想要撑着扶手挣扎起身行礼。
他一生敬重官员、敬畏朝堂,更感念秦阳与柳如风的再造之恩,见父母官亲临,不敢有半分怠慢。
“老丈切莫动!”
柳如风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又敬重:“您身有旧伤,无需多礼,安心坐着休养便可。”
掌心传来的温和力道,耳边温柔体恤的话语,让这位饱经风霜、半生铁血的老兵,瞬间红了眼眶。
老人抬起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微微颤抖,喉头哽咽,声音沙哑苍老,字字厚重:“柳大人……俺这条残命,本早该埋骨沙场、弃尸荒野,是陛下,是你们,给了俺一条活路,给了俺一个家……”
“俺这辈子,打过仗、流过血、受过伤,见过无数凉薄世事,从未有人待我们这些残兵如此宽厚体恤。这份恩情,俺没齿难忘,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乱世之中,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是常态,伤残老兵大多被弃之不顾,冻饿而死无人问津。唯有秦阳的新政,善待老兵、抚恤伤残,让他们老有所居、老有所养、病有所医。
这份恩情,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