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臣相互对视,神色各异,有人忧心国库空虚引发乱象,有人深知气运鼎的重要性,一时间无人多言。
秦阳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张铸鼎图纸上,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大殿,传入每个人耳中:“国库空了便空了。相比于人族万代的气运根基,一时的物资匮乏算不得什么。铸鼎之事,优先级最高,即刻动工,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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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阳心中,钱财物资皆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慢慢积攒,可若是人族气运溃散,族群分崩离析,纵然坐拥金山银山,也终究是镜花水月。亿万族人的未来,远比一时的富足更加重要。
萧何闻言,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属下遵令,即刻清点物料,派人护送前往铸鼎之地。”
决议已定,铸鼎大业正式拉开序幕。
领了盟主之命后,鲁班不再耽搁,即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他先是挑选出联盟之内技艺最为精湛的万名工匠,这些工匠有的擅长制模,有的精通熔炼,有的专司纹路雕琢,皆是行内顶尖好手。随后,鲁班亲自带队,走出苍茫国都,在城外百里之外择选铸鼎场地。
此地地势开阔平坦,四面通风,地下土质坚实,远离民居,既不会惊扰城中百姓,又适合搭建大型工坊、架设熔炉,乃是铸鼎的绝佳之所。选定地址之后,万名工匠齐齐动手,伐木垒石,搭建屋舍、熔炉、料场。不过数日,一片规模浩瀚的巨型工坊便拔地而起。
整座工坊连绵数里,划分出不同区域:原料堆放区堆积如山,熔炉区炉火待燃,制模区宽敞宏大,打磨区井然有序。青铜、黄金、玄铁一块块堆叠成小山,莹润的上品灵石被分门别类安放,流光隐隐,灵气四溢。海量的材料摆满了整片工坊,一眼望不到边际。
万名工匠划分班次,分为日夜两班,轮班劳作,工坊之内从早到晚,始终人声鼎沸,锤击声、搬运声、交谈声不绝于耳。而鲁班作为总执掌,事事亲力亲为,从不身居后方指挥,每日扎根在工坊之中,走遍每一个区域,查验每一道工序,纠正细微差错。
铸鼎的第一道大关,便是制作鼎模。
依照图纸比例,工匠们开始打造这尊远超寻常器物的巨型模具。这口气运鼎本体高达十丈,腹宽五丈,体量堪比一座小型楼阁,对应的模具自然也是庞然大物,整体高度超过寻常民居数倍。制模所用的泥料皆是经过千挑万选的特制陶泥,质地细腻,耐高温、不易开裂,乃是上古铸鼎专用的神泥。
从调和泥料开始,鲁班便寸步不离。他指导工匠把控泥料干湿软硬,每一次捶打、每一遍塑形,都严格按照图纸尺寸执行。先塑鼎足,再立鼎耳,而后逐步堆砌塑造圆阔的鼎腹。数万道尺寸,分毫不能偏差,鼎身之上繁复的山川星辰纹路,也要提前在模具内壁一一雕琢成型,深浅、弧度、走势,全都要和设计图纸分毫不差。
这是一项枯燥又考验耐心的浩大工程。万名工匠分工协作,一部分人负责搬运调和泥料,一部分人搭建模具框架,一部分人精细塑形,还有一部分人专注雕琢内壁纹路。白昼烈日炎炎,工匠们挥汗如雨;深夜夜色深沉,火把、油灯照亮整片工坊,众人依旧埋头劳作。
时光一日日流逝,春去夏来,整整三个月的时光,全都耗费在了制模之上。当最后一道纹路雕琢完毕,整尊巨型鼎模彻底成型的那一刻,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着眼前这座比房屋还要高大数倍的模具,心中满是震撼。模具规整大气,内壁纹路栩栩如生,与图纸完美契合,历经三个月的辛劳,第一道工序圆满落幕。
模具落成,紧接着便是第二道核心工序——熔炼五金。
工坊西侧,一百座巨型熔炉整齐排列,如同百尊屹立的巨兽。熔炉炉膛宽大,耐火石砌成的炉壁厚实坚固,足以承受海量金属高温熔炼。随着鲁班一声令下,百座熔炉同时点火,干柴、炭火填入炉膛,熊熊烈火瞬间升腾而起,赤红的火舌舔舐着炉壁,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十万斤青铜、一万斤黄金、一万斤玄铁,按照精准配比,分批投入一座座熔炉之中。烈火持续灼烧,温度不断攀升,坚硬的金属在高温之下渐渐软化,继而熔化成滚烫粘稠的金属液。青铜厚重,黄金温润,玄铁凛冽,三种金属相融,在熔炉之中化作色泽斑斓、波光流转的液态金浆。
百座熔炉同时运作,火焰日夜不熄。工匠们轮流添柴、控温、搅动金浆,不敢有片刻松懈。熔炼的过程同样漫长,三种金属材质不同,熔点各异,必须长时间恒温熔炼,才能让三者彻底交融,不分彼此,保证鼎身质地均匀坚韧。
又是整整三个月过去。炉火日夜燃烧了九十天,所有金属尽数熔化为一体,浓稠的金浆在熔炉中静静翻滚,光芒夺目,整座工坊上空常年萦绕着灼热的气雾,数里之外都能感受到滚滚热浪。熔炼工序,顺利完成。
万事俱备,迎来了整个铸鼎过程中最惊心动魄、最考验配合的一步——浇铸。
浇铸之日,工坊内外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万名工匠全部集结,按照提前演练无数次的阵型站位,各司其职。巨大的引流槽连接着每一座熔炉与巨型鼎模,通道铺设完毕。
随着鲁班高声号令,第一座熔炉的炉口缓缓开启,滚烫的金属金浆顺着引流槽奔腾而出,如同金色洪流,浩浩荡荡涌入巨大的鼎模之内。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百座熔炉依次开闸,万千道金流汇聚一处,源源不断地灌入模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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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浆温度极高,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万名工匠凝神屏息,动作整齐划一,控制流速、疏导流向,配合得天衣无缝。金色的液体一点点填满庞大的模具,从鼎足到鼎腹,再到鼎耳,每一处角落都被金浆缓缓充盈。
这一场浇铸,从白昼持续到黑夜,又从黑夜熬到天明,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一人停歇,没有一人后退。直到最后一缕金浆流入模具,所有熔炉尽数清空,万名工匠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脚下早已酸痛麻木,衣衫被汗水反复浸透又被热浪烘干。
浇铸完成,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冷却阶段。
此刻万万不可人为降温,必须顺应自然,让鼎内的金属液在模具之中慢慢冷却凝固。一旦急于求成,鼎身便会出现裂痕、气孔,整口宝鼎便彻底报废。
工坊之内不再有喧闹的劳作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众人日夜值守在模具四周,看护着这尊尚未出世的重鼎,防范狂风、暴雨、走兽惊扰。日升月落,寒来暑往,又是三个月静静等待。
炙热的金浆一点点褪去高温,慢慢凝固成型,鼎身内部结构不断夯实,材质愈发坚韧。三个月期满,温度彻底降至常温,冷却工序正式结束。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脱模。
所有工匠尽数上前,借助特制的器械,小心翼翼地拆解外层模具。一铲一铲褪去外层陶泥,一层一层剥离附着在鼎身的模壁。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生怕刮伤刚刚成型的鼎体与表面纹路。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逐渐显露出来的巨鼎。
当最后一块陶泥脱落,整尊巨鼎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天地之间的刹那,整片工坊瞬间鸦雀无声,上万名工匠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尊顶天立地的巨鼎,静静矗立在空地之上。
鼎高十丈,腹宽五丈,体量恢弘,气势磅礴,估算重量足足有十万斤之巨。鼎身通体呈璀璨的金色,青铜、黄金、玄铁相融之后,绽放出温润又神圣的金光,阳光洒落在鼎面之上,金光流转,耀目却不刺眼,一股苍茫、厚重、神圣的气息从鼎体之上四散开来,笼罩四方。
再看鼎身纹路,山川河流蜿蜒舒展,日月星辰明暗交错,飞禽走兽灵动如生,花草树木生机盎然,万千景象融为一体,仿佛将整片人族五域的天地万象都浓缩在了这一尊宝鼎之上。纹路深浅有致,线条流畅自然,历经熔炼浇铸,非但没有损毁分毫,反倒与鼎身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鼎口边缘那“人族永昌,气运长存”
八个大字,此刻更是熠熠生辉,金芒跳动,每一个字都仿佛拥有了生命,直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