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大地,历经数载征伐与整顿,早已褪去昔日战火纷飞的破败模样,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气象。
苍茫国都城咸阳,作为东荒人族的核心腹地,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路被岁月与行人打磨得温润光洁,两侧商铺林立,酒旗随风招展,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曲。城中灵力充沛,灵脉贯通四方,百姓安居乐业,修士潜心修行,军营之中将士操练之声震彻云霄,兵甲齐整,士气如虹;朝堂之上吏治清明,文臣献策,武将镇守,各项政令有条不紊地推行,整个国度都在朝着强盛之路稳步前行。
田间地头,灵谷长势喜人,金灿灿的谷穗沉甸甸地垂下,农户们脸上洋溢着富足的笑容,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不用为饱腹发愁;坊市之中,灵石、丹药、法器交易有序,寻常修士也能轻易寻得适合自己的修行资源,不再像过去那般为了一丝机缘争得你死我活;书院之内,孩童们捧着典籍诵读,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人族的传承与希望,在这片土地上稳稳扎根。
这一切的安稳与繁荣,皆归功于如今苍茫国的掌权者,秦阳。
他以雷霆手段一统东荒人族,平定各方割据势力,铲除邪魔外道,制定完善律法,大力发展修行与民生,让东荒人族彻底摆脱了以往四分五裂、任人欺凌的境地,成为了整片东荒大地上,唯一的、不可撼动的主宰。
站在咸阳宫高耸的御书房露台之上,秦阳身着一袭玄色龙纹常服,衣袂随风轻轻微动,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俊朗沉稳,深邃的眼眸俯瞰着脚下这片欣欣向荣的国土,心中却并无半分骄矜与自得。
他很清楚,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祥和,仅仅局限于东荒一隅。
天地广袤,九州辽阔,除了东荒之外,还有西漠、南疆、北海、中州四大疆域,横亘在天地之间。那四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同样生活着无数人族子民,可他们的日子,是否也如东荒这般安稳顺遂?是否也能远离战火、奴役与杀戮?
秦阳不知道。
这份未知,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安享眼前的太平。
他来自下界,历经无数苦难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深知人族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向来处于底层,受尽妖族、邪魔、强横宗门的欺压与屠戮。东荒的一统,只是他为人族谋求生机的第一步,他心中装着的,从来不止一个东荒,而是整片天地间,所有挣扎求生的人族。
想要救人,必先知情。
秦阳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朝堂之上下达旨意,从军中与密探营中,挑选出一批身手矫健、心思缜密、意志坚定的精锐探子,命他们分赴四方疆域,不惜一切代价,探查当地人族的真实处境,摸清各方势力的底细。
旨意下达,麾下众人立刻行动。
第一批探子,共计二十人,皆是密探营中的顶尖好手,领命之后,乔装打扮,隐匿身形,一路向西,奔赴那黄沙漫天、荒无人烟的西漠大地。
西漠路途遥远,环境恶劣,风沙肆虐,危机四伏,探子们一路风餐露宿,避开强横妖兽的领地与未知的凶险之地,历经两个多月的跋涉,才终于踏入西漠腹地,又花费近一个月的时间,暗中探查,搜集情报,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整三个月过去,当第一缕秋风掠过咸阳宫的屋檐时,前往西漠的探子们,终于回来了。
他们抵达咸阳城外时,守城的将士几乎认不出他们的模样。一个个衣衫褴褛,沾满黄沙与血污,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恐惧与沉痛,周身气息萎靡,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身上还带着未曾愈合的伤口,隐隐散发着血腥气。
探子们没有片刻停歇,径直入宫,求见秦阳。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光线柔和,秦阳正端坐于案前,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指尖握着狼毫笔,神色平静。听到内侍通传,他立刻放下手中笔,抬眼望去,当看到门口那一群狼狈不堪、面色惨白的探子时,眉头微微一蹙,心中已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领头的探子,是密探营的百夫长,跟随秦阳多年,意志远超常人,历经无数生死险境,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一踏入御书房,便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身后的探子们也纷纷跪地,整个身体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头颅深深埋下,不敢直视秦阳的目光,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
秦阳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起来说话,西漠境况如何?”
那领头探子趴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颤抖,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陛下……西漠……西漠的人族,过得太惨了……惨不忍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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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骤然一沉,语气加重:“详细道来,究竟是何惨状?”
探子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声音哽咽着说道:“西漠大地,被一个名为血煞宗的魔道宗门牢牢掌控,那血煞宗弟子皆是心狠手辣之辈,修为强横,手段残忍,在西漠只手遮天,根本不把人族当人看……”
“他们将整片西漠的人族,尽数掳走,圈养在指定的戈壁荒原之中,如同圈养牛羊牲畜一般,严加看管,剥夺他们所有的自由与尊严。”
“在血煞宗眼中,我们人族,不是同胞,不是生灵,而是奴隶,是牲口,是……是供他们提升修为的食物!”
“食物”
二字传入耳中,秦阳脸色骤然一变,周身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御书房内的空气,都随之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与震惊:“你说什么?他们以人族为食?”
领头探子重重磕头,额头磕出鲜血,染湿了地面,声音凄厉:“陛下,千真万确!血煞宗修炼邪异功法,坚信人族血肉蕴含精纯灵气,吞食之后,可快速提升修为,突破境界。他们圈养那些人族,平日里不给饱饭,任由他们苟延残喘,一旦血煞宗弟子需要,便会随意将人族抓出,残忍杀害,吸食精血,啃食血肉……”
“那些被圈养的人族,日日活在恐惧之中,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被抓走宰杀,他们骨瘦如柴,遍体鳞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西漠大地,每一寸黄沙下,都埋着我们人族的尸骨,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是人间炼狱!”
秦阳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周身威压收敛,可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无比冰冷,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皮肉之中,渗出血丝,传来阵阵刺痛。
可这点皮肉之痛,根本无法缓解他心中翻涌的剧痛与怒火。
他无法想象,同为生灵,那些血煞宗的修士,怎能如此残忍,怎能将同族之人,当作牲口一般宰杀吞食!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渴望活下去的人族啊!
挥了挥手,秦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你们下去休养吧。”
探子们躬身退下,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秦阳独自站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压着无尽的怒火与悲凉。
他以为东荒人族过往的处境已是艰难,却没想到,西漠人族,竟堕入了如此无边地狱。
而这,仅仅只是西漠。
没有过多耽搁,秦阳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他开始默默等待第二批前往南疆的探子归来。
南疆,地处天南,山林密布,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环境比西漠更为凶险,消息也更为闭塞。
又是整整三个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