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山脉的腥风,终于彻底散去。
连绵万里的苍茫群山,曾是笼罩在苍茫国头顶数十年的阴霾,是无数人族修士、边境子民的噩梦之源。山脉深处妖气冲天,凶兽横行,更有化神期蛇妖坐镇,动辄便率领万千妖物屠戮人族城池,染血千里。可如今,那股足以压得整个苍茫国喘不过气的滔天妖气,已然消散殆尽,化作天地间一缕缕溃散的灵气,飘荡在群山之间。
那只盘踞万妖山脉千年,修为深不可测的化神期蛇妖,死了。
它死在了人族帝王秦阳与武当真人张三丰的联手之下,魂飞魄散,连一丝妖魂都未曾留下,彻底从这天地间除名。自此,万妖山脉再无能够威胁苍茫国的顶尖战力,再无可以与人族抗衡的妖族至尊,这片曾让人族闻之色变的险地,终于彻底归入人族的掌控之中,苍茫国的疆域,得以无限扩张,人族的气运,也随之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战过后,秦阳的修为再度迎来突破。
他本就凭借心魔劫的洗礼,心境圆满,根基稳固无比,再加上斩杀化神蛇妖,吸纳天地间溃散的妖族精气,又得万妖山脉地脉灵气反哺,周身修为如同破竹之势,一路高歌猛进,硬生生从元婴中期,冲破桎梏,踏入了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在如今的苍茫国境内,已是顶尖战力,放眼整个东玄修真界,也算得上是一方强者。秦阳身为帝王,修为至此,不仅自身实力大增,更能震慑四方宵小,稳固人族一统的大局,让天下万民、万千修士,皆能心悦诚服,俯首称臣。
可这份大胜的喜悦,却并未在秦阳心中停留太久,反而被一股浓重的悲痛与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因为,武当张三丰,为了护他周全,为了挡下蛇妖临死前的化神期自爆,身受重伤,濒临陨落。
化神期修士的自爆,何等恐怖?那是将毕生修为、神魂、肉身力量尽数引爆,威力足以摧毁千里山川,哪怕是同境界的化神强者,也不敢轻易硬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可张三丰为了不让秦阳被自爆余波波及,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以自己的肉身与太极道法,硬生生扛下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当硝烟散去,众人找到张三丰时,这位仙风道骨、一身太极道法出神入化的真人,早已浑身是血,经脉尽断,丹田气海破损不堪,神魂也萎靡到了极致,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弱的生机,吊着一口气。
苍茫国皇宫,最静谧雅致的养心殿偏殿,被改成了张三丰的静养之地。
这里没有寻常宫殿的金碧辉煌,反倒种满了清雅的松柏与兰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为给张三丰营造最安稳的休养环境。可即便如此,也难掩殿内压抑的氛围。
张三丰静静躺在床上,一身素色道袍洗得干净,却难掩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往日里炯炯有神、透着温润道韵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没有半点神采。他的呼吸微弱至极,轻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喘息,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他的手脚冰凉,即便殿内生着暖炉,盖着厚厚的锦被,也暖不透他体内溃散的生机。周身灵气紊乱不堪,根本无法自行运转疗伤,全靠外界灌入的灵气,勉强维持着身体机能。
天下名医,圣手李时珍,日夜守在张三丰的床前,寸步不离。
这位一生钻研药理、救死扶伤无数的医道圣手,此刻眉头始终紧锁,脸上满是凝重与疲惫。他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摒弃了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到救治张三丰的事情中。
每日天不亮,李时珍便亲自前往皇宫太医院的药圃,挑选最珍稀、年份最足的灵草灵药,亲手清洗、剪裁,而后守在丹炉前,把控着火候,一丝不苟地熬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味药材的配比、每一刻火候的掌控,都精准到极致,生怕出半点差错。
药熬好后,他会亲自试药,确认药性温和无碍,再小心翼翼地盛在玉碗中,放凉至适宜的温度,然后坐在床边,轻轻扶起张三丰虚弱的身子,用小勺一点点,耐心地将药汁喂进他的口中。
张三丰伤势太重,吞咽都变得极为困难,常常一口药汁要喝许久,还会忍不住咳嗽,咳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每到这时,李时珍都会神色一紧,连忙停下喂药,抬手打出一缕温和的医道灵气,护住张三丰的心脉,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用尽了毕生所学,拿出了压箱底的珍稀丹药与疗伤药方,可张三丰的伤势,依旧恢复得极慢。
那是化神自爆的本源之力,侵入四肢百骸、经脉神魂,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寻常丹药、医术,只能勉强压制伤势恶化,却无法彻底根治。
秦阳,几乎每日都会来到这偏殿。
褪去一身龙袍,卸下帝王威严,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苍茫国君主,只是一个满心愧疚、担忧挚友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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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轻轻推开门,放缓脚步,生怕惊扰了床上静养的张三丰,一步步走到床边,沉默地站着。
而后,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张三丰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没有丝毫温度,骨节分明,却虚弱得没有半点力气,再也没有了往日打出太极时的温润有力、行云流水。
秦阳就这么握着,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落在张三丰苍白的脸上,心中翻江倒海,愧疚、自责、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微微泛红。
若不是为了救他,张三丰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这位道骨仙风的真人,一生淡泊名利,逍遥世间,却为了他,为了苍茫国,甘愿以身犯险,扛下致命一击。这份恩情,重如泰山,让他无以为报。
每次秦阳前来,即便昏迷,张三丰似乎也能有所感应,总会缓缓睁开眼。
他睁开的眼眸,依旧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没有半分痛苦与抱怨,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秦阳,声音虚弱却温和,轻轻开口:“陛下,贫道没事,不过是一点小伤,休养几日,便好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自己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非濒临陨落的重伤。
可秦阳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几日就能痊愈的伤势,这是足以让一位顶尖真人陨落的致命重创,张三丰能活下来,本就是天地间的一大奇迹,是他道心坚定、肉身强悍,才硬生生从鬼门关闯了回来。
秦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只能更加频繁地前来,亲自守在床边,陪着张三丰,哪怕只是沉默地坐着,也能让自己心中的愧疚,少上一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三丰的伤势依旧没有明显好转,秦阳的心情,也始终笼罩在阴霾之中。
这一日,天朗气清,阳光透过御书房的雕花窗棂,洒在铺满奏折的紫檀木书案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御书房内,气氛肃穆,秦阳身着一身玄色龙袍,端坐于书案后,眉头紧锁,专心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
万妖山脉平定,人族一统,苍茫国疆域扩张,各地百废待兴,安置流民、划分疆域、整顿军备、安抚修士、发展民生……无数政务堆积如山,压在秦阳的肩头。
他手持朱笔,笔走龙蛇,眼神专注,每一道奏折都仔细审阅,每一个决策都深思熟虑,不敢有丝毫马虎。身为帝王,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苍茫国,是万千子民的生计,是整个人族的未来,即便心中担忧张三丰的伤势,也不能放下朝政,懈怠分毫。
御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落叶声,侍奉在一旁的太监宫女,全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扰了陛下批阅奏折。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压抑的脚步声,紧接着,贴身太监小顺子神色慌张、脸色古怪地跑了进来,脚步踉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平日里,小顺子跟随秦阳多年,行事沉稳,极少有这般失态的模样,秦阳见状,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向他,神色微冷,开口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小顺子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声音微微发颤,语气满是怪异:“陛、陛下,外面来了一个人,执意要见您,奴才拦不住,可他的身份……奴才实在是摸不透,不知该如何通传。”
秦阳眉头微蹙,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沉声道:“哦?什么人?若是朝中大臣,让他在殿外候着,待朕批阅完奏折再见;若是修士访客,让郭嘉前来接见即可。”
如今苍茫国一统,前来拜见、投靠的修士与各方势力数不胜数,秦阳平日里大多交由郭嘉打理,极少亲自接见,唯有重要人物,才会亲自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