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让秦阳明白,此举的代价有多大,这是拿性命做赌注,一旦失败,人族将瞬间失去主心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秦阳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视死如归的洒脱,与坚定不移的信念:“朕知道,朕全都知道。但为了人族,为了天下苍生,朕必须试一次。纵使前路九死一生,朕亦义无反顾。”
张三丰怔怔地看着秦阳,看着他眼中毫无动摇的决心,看着他身为帝王的责任与担当,心中最后一丝劝阻的念头,也渐渐消散。他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敬佩。
“好!好一个义无反顾!好一个人族帝王!”
张三丰停下笑声,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阳,郑重拱手,“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贫道便不再劝阻。贫道愿倾尽毕生所学,助陛下一臂之力,陪陛下,闯一闯这心魔劫!”
得到张三丰的应允,秦阳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一角,他对着张三丰深深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张真人!”
“陛下不必多礼。”
张三丰摆了摆手,神色再次恢复凝重,开始细细为秦阳讲解心魔劫的奥秘,“陛下且听好,心魔劫,本质是心劫,不针对肉身,只针对神魂与道心。天地会抽取你神魂深处,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记忆与执念,化作真实无比的幻境。”
“在幻境里,你会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听到你最不愿听到的声音,经历你最不敢回首的过往,那些遗憾、愧疚、恐惧、自责,会被无限放大,化作最凶狠的心魔,不断侵蚀你的道心,让你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切记,进入幻境之后,无论所见所闻何等真实,无论内心何等痛苦绝望,都要时刻谨记,一切皆为虚幻,皆是心魔所化。不可沉迷,不可动摇,不可被情绪左右,唯有勘破虚妄,直面内心的执念,放下过往的枷锁,才能击碎幻境,渡过心魔劫,让道心圆满。”
“若是在幻境中生出半分退缩、半分迷茫,便会被心魔趁虚而入,万劫不复!”
张三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秦阳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郑重,让秦阳牢牢铭记于心。
秦阳闭目凝神,将张三丰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反复咀嚼,细细参悟。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马虎。
许久之后,秦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澄澈,没有丝毫迷茫,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他看向张三丰,沉声道:“朕,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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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丰见状,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秦阳,走出三清殿,朝着皇宫深处一座隐秘的禁地密室走去。
这座密室,乃是张三丰特意挑选的渡劫之地,四周布下了层层神魂守护阵法,可隔绝外界一切干扰,稳固秦阳的神魂,在关键时刻,能为他抵挡一丝心魔的侵蚀,算是最后的保障。
推开密室厚重的石门,一股古朴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密室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地面中央,摆放着一个通体莹白的莲花蒲团,蒲团之上,萦绕着淡淡的安神灵气,有助于修士稳固神魂。
张三丰指着莲花蒲团,对秦阳道:“陛下,坐于此蒲团之上,闭目凝神,放空心神,贫道会以自身修为,引动天地心魔之力,为你开启心魔劫。全程,贫道会守在你身侧,护你肉身无碍,但幻境之中,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贫道无能为力。”
“朕明白。”
秦阳点头,缓步走到莲花蒲团前,盘膝坐下,腰背挺直,双目缓缓闭合,双手置于膝上,开始调整呼吸,放空脑海中的杂念,让自己的心神,归于极致的平静。
张三丰站在秦阳身后,神色肃穆,双手快速结出复杂无比的神魂法印,指尖灵力流转,淡金色的道韵萦绕周身。他缓缓抬起双手,最终轻轻按在秦阳的头顶百会穴之上。
一股柔和、温润、却又无比厚重的道家灵力,顺着秦阳的百会穴,缓缓涌入他的神魂之中,没有丝毫侵略性,只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的神魂,与天地间的心魔之力相连。
秦阳只觉得神魂微微一震,随后眼前骤然一黑,周身的感知瞬间消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光明重现。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然身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里不是恢弘大气的苍茫国都,也不是灵气充裕的皇宫密室,而是下界,天盛王朝,乾西五所。
破旧不堪的院墙,斑驳脱落的红墙,院子中央,那棵歪歪扭扭、枝叶枯黄的老槐树,依旧矗立在原地,风吹过,枯枝摇曳,发出吱呀的声响,透着一股破败与凄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饥寒交迫的萧瑟,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最初的记忆。
秦阳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穿越至此,最初的地方,便是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单薄、衣衫褴褛的身影,从老槐树下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他。
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面色蜡黄,身形瘦弱,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洗得发白,眼神中带着初来异世的迷茫、无助,还有对生存的渴望,以及一丝藏在深处的倔强。
那个少年,正是五年前的他。
是那个刚刚从现代穿越而来,一无所有、举目无亲,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每天都在死亡边缘挣扎,担心自己活不过明天的秦阳。
少年看着眼前身着九龙帝袍、气质威严、风华绝代的秦阳,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自嘲。
“你来了。”
少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饥寒交迫后的虚弱,却又无比清晰。
秦阳看着五年前的自己,心神巨震,一时间竟愣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谁?”
“我是谁?”
少年轻笑一声,缓缓迈步,走到秦阳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我就是你,是五年前,最真实的你。是那个一无所有、苟延残喘、只想活下去的你。”
秦阳沉默了,看着眼前瘦弱无助的自己,过往穿越之初的艰难岁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饥寒交迫、那些惶恐不安、那些步步惊心的日子,历历在目。
少年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严肃,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些年,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一统人族的帝王,手握无上权柄,坐拥万里江山,你知道,你变了吗?”
秦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答道:“变了。”
从一个苟且偷生的穿越者,到人族帝王,他的身份、地位、实力、心境,早已翻天覆地,怎会不变。
少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这个问题,让秦阳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