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皇宫之内一片混乱,无人主事,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是放行,还是阻拦。
僵持片刻,为首的一名老兵,看着秦阳眼中真诚与凝重兼具的目光,又想到皇宫之内,国主弥留之际的苦苦等待,终究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秦阳躬身行礼,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秦……秦陛下,请……请进。国主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在等您来,就怕等不到您……”
秦阳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眼神凝重,迈步朝着皇宫内走去。
踏入皇宫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冷清萧瑟之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周身,让人心中一沉,倍感悲凉。
曾经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人声鼎沸、宫女太监往来如梭、处处透着繁华气派的皇宫,如今早已变得空荡荡一片,毫无生气,如同一座废弃的宫殿。
大殿之内蛛网密布,灰尘遍布,庭院之中杂草丛生,荒芜不堪,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奇花异草,如今早已枯萎凋零,一片狼藉。宫殿里的珍宝器物,被趁乱的宫人、乱兵洗劫一空,到处都是散落的杂物、打翻的器皿、撕碎的绸缎,一片破败狼藉。
宫里的宫女、太监们,早在国都内乱、三位皇子兵戎相见、互相厮杀之时,就纷纷收拾细软,四散逃命而去,偌大的皇宫,人去楼空,只剩下寥寥几个忠心耿耿、念及旧情、不愿离去的老仆,守在国主的寝殿之外,苦苦支撑着,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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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皇宫,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冷的风吹过宫殿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哭泣,又像是哀怨的叹息,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孤寂。
秦阳沿着冷清破败的宫道,缓步走向国主的寝殿,脚步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寝殿之内那个弥留之际、苦苦支撑的老人。
一路上,几名守在廊下、满脸憔悴的老仆看到秦阳,纷纷眼中含泪,满是欣慰,对着他躬身行礼,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国主已然到了最后时刻,随时都有可能离世,一直在等他。
秦阳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走到寝殿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殿门。
寝殿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不大的一片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刺鼻的药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腐朽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偌大的寝殿里,没有多余的人,没有宫女,没有太监,只有一张宽大精致的龙床,摆在大殿正中央,素色床幔低垂,透着一股死寂的、令人心酸的气息。
秦阳缓步走到龙床前,轻轻掀开厚重的床幔。
只见床上,静静地躺着那个曾经掌控苍茫国命脉、执掌万里江山的老人。
不过短短三个月未见,眼前的老人,已然变得面目全非,瘦得不成人形,让人不忍直视。
曾经虽身患顽疾,却依旧身形挺拔、眼神威严、气度不凡的一代帝王,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蜡黄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干瘪得像一具枯槁的骷髅,没有丝毫生气,仿佛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
他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却依旧能看出身形的单薄、瘦弱,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至极,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那双曾经威严无比、掌控天下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浑浊无光,没有丝毫神采,已然快要失去意识,陷入弥留。
秦阳站在床边,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酸涩、凝重、愧疚,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俯下身,用尽可能温和、轻柔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国主,朕来看你了,朕来了。”
这一声轻唤,如同穿越了重重阻碍,带着无尽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老人的耳中。
原本已然意识模糊、陷入弥留的老人,手指毫无生气的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了感应。
随即,那双半睁半闭、浑浊无光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一点点睁开了一条缝隙。
当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秦阳的身上时,那浑浊无光、如同死水的眼眸中,竟然瞬间闪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整个人都仿佛有了一丝生气,有了最后的力气。
老人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响,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秦阳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那只搭在锦被外的手。
那只手,干枯、粗糙、布满老茧,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青筋凸起,像是干枯的树枝,轻轻一折就会断裂,没有丝毫力气。
“朕来了,朕答应过你,一定会来,便绝不会失约,哪怕跨越千里,也定会赶来。”
秦阳的声音,难得的温和,带着一丝郑重,一丝心疼,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老人耳中。
老人看着秦阳,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欣慰,干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虚弱,却无比真诚、无比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是放下一切重担的轻松,是终于等到托付之人的安心。
“好……好啊……”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就怕……就怕撑不到你来……就怕这江山……这百姓……无人托付……”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发急促、艰难,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许久。他用力攥着秦阳的手,哪怕力气小得可怜,微乎其微,却依旧死死不肯松开,眼神里满是对江山的牵挂,对百姓的愧疚,对儿子的失望。
秦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耐心地等着他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过了许久,老人才喘匀了一口气,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满是自责与痛心,泪水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缓缓说道:“我……我那三个儿子……一个个……都不争气啊……枉我教导多年……一个个都被权力冲昏了头脑……”
“国难当头,不思报国,不思安抚百姓,不思守护江山,只知道……只知道为了权力,自相残杀,骨肉相残……把好好的一个国家……搞成了这副人间炼狱的模样……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我……我对不起苍茫国的列祖列宗……更对不起天下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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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老人的眼中,终于滚落出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干瘪的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枕边。
那是一代帝王,临终前最深的愧疚,最深的无奈,最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