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从来没有见过,像白起这样的人类。
没有一上来就大打出手,没有凶狠的威胁恐吓,没有卑微的哀求妥协,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跟它“商量”
。
只取赤血花,不取它性命。
赤焰蛇灵动的蛇瞳微微转动,上下打量着白起,它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身着黑袍的人类,看似平静,体内却蕴藏着无比恐怖的力量,那股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杀伐之气,即便刻意收敛,也让它这头百年妖兽,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它本能地感知到,若是真的动手,自己根本没有丝毫胜算,非但守不住这片赤血花,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会在顷刻间被眼前这个人类轻易收割。
不甘,却又恐惧。
犹豫,在赤焰蛇的心底疯狂滋生。
它不想放弃守护百年的赤血花,可更不想白白丢掉性命。
白起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它,眼神始终平静无波,没有半分不耐烦,仿佛早已笃定它的选择。
等待片刻,见赤焰蛇依旧没有退让,白起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身后轻轻一挥。
得到指令,隐匿在树后的一百黑衣甲士,立刻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从树林中走出,列队整齐,步伐沉稳地朝着赤血花山坡靠近。他们手中拿着采药的竹筐与玉刀,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畏惧,动作利落,只等靠近花海,便会立刻开始采摘。
赤焰蛇看着缓缓上前的黑衣甲士,庞大的蛇身再次微微紧绷,猩红的蛇瞳闪烁不定,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终究不敢发起攻击。
它很清楚,一旦出手,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僵持了数息时间,赤焰蛇终于发出一声低沉而不甘的嘶鸣,声音里带着妥协与忌惮,缓缓转过身,庞大的身躯慢慢游入后方的密林之中,猩红的蛇瞳最后看了白起一眼,终究是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放弃了守护,不再阻拦。
直到赤焰蛇的气息彻底消失,感受不到半点危险,李时珍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快步走到白起身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忍不住开口问道:“白将军,它……它就这么轻易退让了?”
他本以为,此番采药必然要经历一场血战,甚至做好了甲士伤亡的准备,可没想到,短短几句对峙,这头凶残的筑基期赤焰蛇,竟主动放弃了领地,仓皇离去。
白起目光落在忙碌采摘赤血花的黑衣甲士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得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妖兽有灵,懂得趋吉避凶。它知道打不过,与其拼斗身死,不如退让,尚能保全性命,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白起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山坡边缘,周身气息缓缓外放,如同守护神一般,镇守在四周,警惕着林间其他妖兽的动向,杜绝一切危险,为采摘草药的甲士保驾护航。
黑衣甲士们动作麻利,按照李时珍的指导,小心翼翼地采摘成熟的赤血花,只摘花瓣、保留根部,既保证足够的用药量,又不破坏赤血花的生长,让这片灵草可以后续再生。不过半个时辰,便采摘了满满十几筐赤血花,花香清雅,灵气四溢,足够城内熬制汤药,救治所有患病百姓。
确认草药采摘完毕,没有遗漏,白起当即一声令下,队伍迅速集合,甲士们背着赤血花,列队整齐,按照原路迅速撤离蛮荒山林,朝着落霞城折返。
一路之上,林间妖兽感受到白起身上散发的凛冽杀气,纷纷避退,再没有敢上前阻拦,队伍畅通无阻,平安返程。
与此同时,落霞城外三十里,灵溪河畔。
这条灵溪宽约数丈,河水清澈见底,水流潺潺,哗哗作响,水质甘甜清冽,蕴含着淡淡的精纯灵气,是周边百里最好的水源,滋养着一方土地,也被附近的青木宗视为私产。
张衡带着五名精干随从,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耽搁,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灵溪河畔。
刚靠近河边,一块高大的青石石碑便映入眼帘,石碑矗立在河畔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刻着一行苍劲的大字,字迹冰冷凌厉,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旁边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尽显霸道:青木宗水源,外人不得取用,违者格杀勿论。
张衡站在石碑前,目光扫过那行冰冷的字迹,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清楚,这青木宗摆明了要独占水源,态度强硬,此次交涉,必然不会顺利。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他深知,城内一亿百姓正等着水喝,水井即将干涸,若是拿不到取水之权,用不了三日,全城百姓便会陷入无水可饮的绝境,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对方提出何等苛刻的条件,无论交涉过程何等艰难,他都必须拿下取水的资格,没有任何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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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溪河畔,建有一座小巧的青石板小院,院墙低矮,院门紧闭,院内住着青木宗的驻守弟子,专门看管这条灵溪,禁止任何外人靠近取水。
张衡收敛心神,对着身边随从轻轻抬手,语气沉稳叮嘱:“此番前去,事关全城百姓生死,切记态度谦和,切勿与对方起争执,一切以达成目的为先。”
“是!”
五名随从齐声应道,纷纷收敛神色,紧跟在张衡身后。
两名随从上前,走到小院门前,轻轻敲响了院门,敲门声温和克制,不敢有丝毫冒犯。
片刻后,院门“吱呀”
一声被缓缓打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探出头来。此人面色倨傲,眼神轻浮,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上下打量着张衡一行人,见他们衣着朴素,不像是修真宗门的弟子,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不屑与鄙夷,语气不耐烦地呵斥道:“你们是哪儿来的野路子?不知道这是青木宗的地盘吗?敢来此地敲门,活腻歪了?”
张衡上前一步,对着这青木宗弟子微微拱手,礼数周全,语气谦和有礼,没有半分怠慢:“在下张衡,来自落霞城,特来拜见贵宗驻守长老。城中千万百姓缺水,濒临绝境,想向贵宗求取水源,借些河水用以活命,还望小哥通融禀报。”
“落霞城?”
那青木宗弟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讥讽,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不屑:“原来是那群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贱民!也配用我们青木宗的灵溪水?真是痴心妄想!”
“我告诉你们,赶紧滚出这里,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别怪我出手教训你们!”
张口闭口便是“贱民”
,态度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丝毫不把张衡一行人放在眼里。
张衡身后的随从,个个面露怒色,攥紧了拳头,却碍于张衡的叮嘱,不敢发作。
可张衡面色依旧平静,没有被对方的傲慢与刻薄激怒,依旧保持着沉稳,缓缓说道:“小哥,我们并非白借,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付钱购买水源,绝不让贵宗白白吃亏,还望小哥行个方便。”
“付钱?”
那青木宗弟子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张衡一行人,满脸不屑地嘲讽:“就你们这些从下界来的穷鬼,身上除了没用的破铜烂铁,还有什么值钱东西?拿什么付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赶紧滚,别耽误我歇息!”
在他眼中,下界飞升而来的人,皆是一无所有的穷酸,根本拿不出修真界流通的灵石,根本不配与青木宗谈交易。
张衡眼神平静,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道:“我们用灵石购买,只要贵宗愿意售卖水源,我们愿意付出相应的下品灵石。”
“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