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说要休息,便当真放下了所有政务,彻彻底底地歇了下来。
自登基以来,他便像一枚高速旋转的陀螺,从扳倒摄政王权倾朝野,到南征北战一统天下,再到肃清逆臣举国清查,整整数年,未曾有过一日真正的清闲。肩上担着万里江山,心头装着天下苍生,连片刻的喘息,都成了奢望。
而这一次,他铁了心给自己放长假,整整一个月,不上朝、不召见大臣、不批阅奏折,将朝堂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郭嘉、萧何、白起等人分管,自己则彻底躲进乾西五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政务的繁杂,守着一方小院,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乾西五所的院落,依旧是那般清幽雅致,老槐树的枝桠愈发繁茂,冬日的暖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温暖而静谧。院角的梅树虽未开花,却也枝桠遒劲,透着几分悠然的生机。
秦阳褪去了一身龙袍,日日穿着宽松的素色棉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没有帝王的威仪,没有征战的杀伐,只剩一身闲适与淡然。
他每日睡到自然醒,不必听五更天的晨钟,不必赶早朝的时辰,醒来后由小顺子伺候着洗漱,用一顿精致却不铺张的早膳,而后便搬一张藤椅,坐在槐树下,煮一壶热茶,捧一本古籍,慢悠悠地品读,或是干脆闭目养神,听着风拂枝叶的声响,放空思绪,好不惬意。
闲暇时,他便在院中打一套从张三丰处学来的太极,动作舒缓,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间,褪去了往日的凌厉与紧绷,只剩身心的平和。这套拳法他练了数年,早已炉火纯青,此刻心境闲适,打起来更是愈发沉稳,周身气息绵长,与这方静谧的院落融为一体。
小顺子作为贴身太监,起初心里满是忐忑与担忧。
陛下刚结束一年的举国清查,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正是政务繁忙的时候,骤然彻底放权休养,他生怕陛下是龙体欠安,或是心中郁结,整日里小心翼翼,伺候得无微不至,时不时偷偷观察秦阳的神色,生怕出半点差错。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看着秦阳每日喝茶看书、打太极散心,眉眼舒展,神色平和,没有半分焦虑与疲惫,是真真正正地在放松休养,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每日只管把院落打理得干净整洁,煮最好的茶,备合口的膳食,安安心心地伺候着,不再有半分担忧。
乾西五所的院门,整整关了一个月,平日里鲜有外人到访,文武百官皆知陛下要休养,不敢轻易前来打扰,整个院落,始终保持着难得的清净。
直到一个月后的清晨,这份清净,终究被打破了。
那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凉意,阳光刚刚爬上乾西五所的院墙,洒下淡淡的暖意。
秦阳正站在院中央,缓缓打着太极,动作舒缓从容,呼吸绵长均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全然沉浸在这份闲适之中。
就在这时,“吱呀”
一声轻响,紧闭了一个月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青色身影,踏着晨雾,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郭嘉。
他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青色儒衫,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只是平日里总是带着浅笑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脚步轻缓,却透着一丝急切,显然是有要事前来。
秦阳眼角余光瞥见来人,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收拳,周身气息慢慢平复,转过身看向郭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奉孝,你怎么来了?咱们不是说好,给朕一个月清净,让朕好好休息,你怎的这般快就来打扰朕了?”
这一个月,郭嘉恪守承诺,从未前来打扰,将朝堂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今日忽然登门,秦阳心中已然了然,定是有要事。
郭嘉走到秦阳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脸上挤出一抹浅笑,温声应道:“陛下休养月余,臣心中挂念,特来给陛下请安,看看陛下龙体是否安和。”
秦阳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笑意微敛,语气笃定地说道:“请安?你我君臣相知多年,你眼中的凝重,眉宇间的急切,可半点都不像只是来请安的模样。说吧,到底是何事,让你这般急匆匆地赶来?”
郭嘉闻言,脸上的浅笑渐渐散去,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秦阳,眼神变得格外郑重,语气低沉而坚定:“陛下,臣思虑多日,心中有一想法,关乎天盛江山长治久安,关乎彻底根除天下隐患,今日特来,献与陛下。”
秦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几分了然:“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一直清闲下去,江山未定,隐患未除,你定然是坐不住的。罢了,你说吧,朕听着,到底是何奇谋,让你这般郑重。”
说罢,秦阳转身走到院中的石桌旁,伸手拂去石桌上的薄尘,坐了下来,小顺子连忙上前,奉上两杯热茶,而后恭敬地退到一旁,不敢打扰君臣二人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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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也不拖沓,径直走到石桌旁,从衣袖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纸张质地厚实,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字迹,显然是他耗费多日,精心筹划而成。
他将麻纸轻轻铺在石桌上,用指尖抚平褶皱,伸手示意秦阳上前,语气郑重:“陛下,请看。”
秦阳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麻纸之上,只见纸张最上方,用浓墨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斩草除根。
看到这四个字,秦阳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抬眸看向郭嘉,沉声问道:“斩草除根?奉孝,你这四个字,是何用意?朕方才举国清查,杀了大批谋逆之臣,肃清了天下潜藏的野心家,朝野上下,已然安定,难道还有遗漏?”
郭嘉神色凝重,轻轻点头,指尖指着麻纸上的字迹,缓缓说道:“陛下,臣知道,过去一年,咱们举国清查,杀了不少妄图造反之人,朝堂与地方的明面隐患,已然尽数清除。但臣以为,这并非结束,那些真正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那些蛰伏多年、根基极深的暗处势力,那些始终不甘心亡国、一直在等待时机的野心家,依旧潜藏在阴影之中,未曾露面。”
“这些人,比赵普之流更加狡猾,更加谨慎,赵普等人急于求成,贸然行动,故而轻易被咱们察觉,一举歼灭。可这些人,深谙隐忍之道,咱们清查之时,他们销声匿迹,伪装安分,不露半点破绽,让咱们根本无从察觉,无从下手。他们就像藏在草中的毒蛇,平日里蛰伏不动,可一旦等到机会,便会立刻暴起伤人,给咱们天盛江山,带来致命的威胁。”
秦阳闻言,眉头渐渐蹙起,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陷入了沉思。
郭嘉所言,句句属实,切中要害。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一点,举国清查,终究只能清查明面之人,那些真正深谙隐忍、藏得极深的势力,根本无法彻底揪出,就像埋在地下的祸根,看似表面平静,实则随时可能破土而出,再生祸端。
“朕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秦阳沉默片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可他们藏在暗处,伪装得滴水不漏,没有半点破绽,朕即便想清剿,也无从下手,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抓不到他们的把柄,总不能滥杀无辜,冤枉好人。”
这便是帝王的难处,雷霆手段,要用在明处,用在罪证确凿之人身上,对于那些毫无踪迹的暗处势力,强行清剿,只会引发朝野动荡,民心不安,得不偿失。
郭嘉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缓缓说道:“陛下,找不到他们,咱们不必硬找,可以让他们自己从暗处走出来。”
秦阳眼睛猛地一亮,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急切,连忙问道:“哦?让他们自己出来?奉孝,你快说,究竟有何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