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石,四十万石,三十万石,二十万石……
粮食的数字,每一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揪着每一个人的心。
转眼到了九月。
国库官仓的存粮,只剩下了最后十万石。
萧何拿着最新的账册,双手颤抖,跪在秦阳面前,声音哽咽:“陛下,国库只剩十万石粮食了,按照眼下的消耗速度,最多只能支撑十天……十天之后,咱们就无粮可放,无粮可赈了……”
十天。
最后的十天。
秦阳独自登上京城正阳门城楼,扶着冰冷的城墙,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灾民,望着千里枯黄的大地,望着那片永远灼热的天空,眼底布满了血丝,满是疲惫与无力。
他忽然想起了张衡当初的预言。
那场席卷天下的大旱之后,紧随而至的,是遮天蔽日的蝗灾,蝗灾过后,还有可能爆发瘟疫。
如今,蝗灾还未现身,瘟疫还未蔓延,可仅仅是一场旱灾,就已经快要将整个天盛王朝拖垮。
若蝗灾、瘟疫再接踵而至,天盛,还能撑得住吗?
“陛下。”
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
秦阳缓缓转过身,看到郭嘉一袭青衫,手持羽扇,缓步走上城楼。连日操劳,郭嘉的脸色也略显苍白,却依旧眼神睿智,气度从容。
“奉孝,你来了。”
秦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郭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外,轻声道:“陛下,臣知道您心中忧虑,粮食耗尽,天灾不止,天盛已到生死存亡之际。不过,臣思来想去,倒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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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眼中猛地一亮,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一把抓住郭嘉的手臂,急切道:“奉孝,你有办法?快说!是什么办法?”
郭嘉微微一笑,羽扇轻摇,吐出两个字:“借粮。”
“借粮?”
秦阳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向谁借?北燕、南楚粮荒严重,根本无粮可借;国内世家、富商早已被奸商裹挟,囤积居奇,更不可能借粮。天下之大,朕能去何处借粮?”
“天元王朝。”
郭嘉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个名字。
秦阳瞬间沉默了。
天元王朝,曾经与天盛兵戎相见的死敌,焚天宗一役后,两国暂时结盟,互为犄角,可毕竟并非真心交好,只是利益捆绑。
天元,会愿意把粮食借给曾经的敌人吗?
仿佛看穿了秦阳的顾虑,郭嘉继续开口,语气笃定:“陛下,天元王朝地处中原腹地,今年风调雨顺,没有遭遇旱灾,粮食丰收,国库粮堆如山,是天下唯一有能力拿出大量粮食的国家。”
“可他们凭什么借给我们?”
秦阳沉声道,“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天元皇帝,绝非慈善之辈。”
郭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凭我们是盟友,凭焚天宗虽灭但其残余势力仍在北地作乱,天元还需要我天盛为他们抵挡北地隐患;凭我天盛刚刚大败焚天宗,国力初显,天元不愿与我们彻底撕破脸。利益当前,他们一定会借。”
秦阳看着郭嘉自信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奉孝,你这颗脑子,真是上天赐给天盛的宝物。”
他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好!朕命你为天盛特使,即刻前往天元王朝,不惜一切代价,能借多少粮食,就借多少粮食!”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郭嘉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城楼,当日便收拾行装,带着随从,踏上了前往天元的路途。
秦阳站在城楼上,望着郭嘉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这是天盛最后的希望,千万不能落空。
半个月后,郭嘉回来了。
可他带回来的,不是一车车沉甸甸的粮食,而是一位身着天元官服、气度儒雅的中年使者。
——天元王朝特使,苏洵。
乾西五所大殿内,苏洵立于殿中,对着秦阳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天盛陛下,别来无恙。”
秦阳端坐于上首,目光直视苏洵,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苏先生,奉孝奉命前往天元借粮,粮食何在?”
苏洵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函,双手捧着,递到御前:“陛下,这是我天元皇帝亲笔所书的御笔信,关于借粮的所有事宜,都在信中写明,请陛下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