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又亏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萧何站起身,躬身拱手,面色愧疚:“回陛下,确是如此。上月边关急报,戎狄有异动,为防不测,臣下令加急采购了一批精铁军械,打造长枪、硬弓、铠甲,耗费八万两白银,再加上各地常规开销,最终超支五万两。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秦阳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此事不怪你,边关防务为重,军械采购乃是重中之重,何错之有?朕问你,照眼下这个速度耗下去,国库的银子,还能撑多久?”
萧何抬起头,神色严肃,一字一句地回道:“回陛下,若无额外进项,依旧月月亏空,国库现存三十万两白银,最多只能支撑五个月。”
五个月。
秦阳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满是压抑。
五个月的时间,短得如同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若是五个月内找不到生财之道,天盛王朝便会陷入无钱可用的绝境,之前所有的铁血奠基,都会化为泡影。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萧何身上,眼神锐利而恳切:“萧何,你掌天下财政,深谙治国理财之道,眼下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你可有破局之法?”
萧何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似是在斟酌言辞。他跟随秦阳已久,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的雄心壮志,也清楚国库的困境已是燃眉之急,若是拿不出可行之策,王朝危矣。
良久,萧何抬起头,目光坚定,缓缓吐出两个字:“理财。”
秦阳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理财?”
他听过练兵、练政、练民,却还是第一次听闻“理财”
二字作为治国之策。
萧何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笃定:“陛下,臣以为,国库并非真的无钱可用,而是手中的银钱,没有用在刀刃上,该收的钱没有收上来,不该花的钱却白白浪费,朝廷的产业被人霸占,财税被人截留,长此以往,即便国库有金山银山,也会被掏空。”
“只要能理清天下财税,裁撤冗余开支,收回被侵占的朝廷产业,让每一两银子都能生钱,每一笔开销都能落到实处,国库自然能日渐丰裕,再也不会出现入不敷出的局面。”
秦阳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若有所思。
萧何的话,点醒了他。
此前他只想着开源,却忘了节流,更忘了梳理天下财税的沉疴旧疾。天盛王朝历经乱世,豪强割据、官吏贪腐、产业荒废,早已是积弊已久,这些沉疴,才是国库空虚的根源。
见秦阳面露思索之色,萧何继续说道:“臣这段时间,日夜清算全国账目,走遍京城各衙门,核查各地赋税账册,已然查出了国库空虚的三大核心症结。”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轻轻展开,铺在石桌上。麻纸上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三行字,笔力遒劲,一目了然。
“第一,田赋隐匿,豪强偷税。天下各州各县,地主豪强勾结地方官吏,隐瞒田产数目,良田千顷却只报百亩,偷税漏税已成常态。朝廷的田赋政令,下达到地方,便成了一纸空文,本该流入国库的银子,尽数落入了豪强与贪官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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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冗员泛滥,开支虚耗。京城及地方各衙门,养了大批吃空饷、不干事的冗员,有的衙门一人之事,三人分做,有的官吏尸位素餐,终日饮酒作乐,却领着朝廷的俸禄。更有工程修缮,被层层盘剥,十万两银子的工程,实际用到的不足三万两,其余尽数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第三,官产荒废,被人侵占。天下的矿山、盐场、茶山、渔场,皆是朝廷官产,是取之不尽的财源。可如今,这些官产要么被地方豪强霸占经营,利润私吞;要么无人打理,彻底荒废,白白浪费了天赐的财源。”
秦阳的目光,紧紧落在麻纸上的三行字上,越看,眼底的凝重越浓,随即又燃起一抹精光。
萧何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戳中王朝积弊。
这些问题,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此前忙于平叛、御敌、救张三丰,无暇顾及,如今被萧何一一梳理出来,才惊觉国库空虚的根源,并非开销太大,而是根基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萧何,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萧何,这三大症结,你可有解决之法?”
萧何拱手,语气坚定:“回陛下,臣有办法!但此事牵扯甚广,触及天下豪强与贪官污吏的利益,必定会遭到疯狂阻挠,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既需要时间,更需要一批不怕死、不怕得罪人的能吏,方能推行下去。”
秦阳追问:“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
萧何沉声道,“清田亩、裁冗员、收官产,每一项都是耗时耗力的大工程,需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
“需要什么样的人?”
“清廉、果敢、有能力、不怕得罪人的能吏。”
萧何一字一句道,“唯有这样的人,才能顶住豪强的威胁、贪官的贿赂,铁面无私地推行新政,理清天下财税。”
秦阳看着眼前的萧何,忽然放声一笑,笑声爽朗,驱散了院中的愁云:“萧何啊萧何,你掌财政,知弊端,懂理财,行事公正,不避权贵,你不就是朕要找的那个能吏吗?”
萧何闻言,也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躬身道:“陛下过誉,臣虽愿效犬马之劳,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清田亩需走遍天下州县,裁冗员需核查每一个衙门,收官产需打理各地产业,臣分身乏术,必须有得力助手辅佐。”
秦阳微微颔首,脑中飞速思索,一个个朝臣的身影闪过,最终,一个年轻的身影定格在他的脑海中。
“柳如风,你觉得如何?”
萧何眼睛骤然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陛下说的,是去年的新科进士柳如风?臣早已听闻此人之名!他在通县任县令半年,将一个穷得叮当响、匪患横行的贫瘠县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赋税足额上缴,堪称地方能吏的典范!”
秦阳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正是此人。柳如风出身寒门,深知百姓疾苦,为官清廉,做事果敢,不依附豪强,不结党营私,正是推行理财新政的最佳人选。”
他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即刻将柳如风从通县调回京城,升任户部侍郎,辅佐萧何打理国库,推行理财新政。再从本次科举录取的新人中,挑选十位品行端正、能力出众的年轻进士,归入户部,听候萧何与柳如风差遣。”
“臣,遵旨!”
萧何躬身领旨,心中大石落地,眼底满是激动。
有陛下撑腰,有柳如风这样的能吏辅佐,他有十足的把握,理清天下财税,让国库重新丰裕起来。
旨意下达,快马传至通县。
不过十日,柳如风便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
半年未见,柳如风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眉宇间多了几分治理地方的沉稳与干练。他在通县半年,夙兴夜寐,清匪患、修水利、劝农耕、严赋税,将一个濒临破败的县城,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无不交口称赞。萧何此前特意派人前往通县考察,考察的官员回禀:“柳县令为官,一不贪财,二不徇私,三不怕事,是难得的栋梁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