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棵老槐树,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回张真人,有一百多年了。听宫里的老人说,这棵树,是前朝的一位帝王亲手种下的,历经三朝,依旧枝繁叶茂。”
张三丰笑了,眼中的悠远更浓了几分:“一百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贫道第一次来这乾西五所的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大,树干也就碗口粗,枝叶也没这么繁茂。”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偏院,扫过远处的宫殿,像是在看着这片土地的变迁。“那时候,陛下还是个傀儡帝王,被权臣把持着,住在这破旧的乾西五所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饱,出门都要看旁人的脸色。那时候的天盛,内忧外患,摇摇欲坠,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秦阳,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现在,陛下已经是手握生杀大权,一言九鼎的天盛君主,是天下谁也不敢轻视的帝王。天盛,也从濒临灭国的小王朝,变成了能与天元、焚天宗抗衡的力量。这一切,都是陛下一手缔造的。”
秦阳看着老槐树,又看了看张三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那里,蓝天白云,万里无云,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一字一句道:“还不够。”
张三丰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陛下?”
“还不够。”
秦阳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却有力,“如今的天盛,虽然看似强大,却依旧根基未稳。天元皇室虎视眈眈,焚天宗野心勃勃,北玄宗虽与我们交好,却也只是互相利用。九州大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危机四伏。朕要的,不是一时的强大,不是一时的安稳,而是让天盛,成为这个天下最强大的王朝,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
他的目光扫过京城的方向,扫过这片他用鲜血与汗水守护的土地,眼中满是期许:“朕要让天盛的疆域,遍布九州;朕要让天盛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不用再担心战乱,不用再担心被欺负;朕要让天盛的威名,响彻天地,让所有的势力,都不敢再轻视天盛,不敢再觊觎天盛的江山。”
这是他的心愿,也是他毕生的追求。
张三丰看着秦阳,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抱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而笃定,像是看到了天盛辉煌的未来:“陛下,您一定会做到的。贫道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定能实现这个心愿,让天盛君临天下。”
秦阳转过头,看着张三丰,眼中满是认真,一字一句道:“张真人,您愿意看着朕做到吗?愿意看着天盛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吗?”
张三丰毫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许:“愿意。贫道不仅愿意看着,还要亲眼看着,看着陛下踏平天元,覆灭焚天宗,看着天盛成为天下最强大的王朝,看着天盛的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秦阳笑了,眼中的沉郁散去,只剩下一片坚定与温暖:“那就好好活着。活到那一天。活到朕君临天下的那一天,活到天盛盛世的那一天。”
“好。”
张三丰也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笑容,如同窗外的阳光,温暖而灿烂。
又过了一个月,张三丰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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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修为依旧没有半分恢复的迹象,经脉也依旧无法承载灵气,但他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虚弱,走路也不需要拐杖了,只是步伐依旧缓慢,不如往日那般轻盈。
他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打太极,慢慢地打,一招一式,依旧标准,依旧带着太极的圆融与道韵,只是少了往日的灵气萦绕,少了那份潇洒与从容,多了几分迟缓与沉稳。
他打太极的时间不长,每次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气喘吁吁,需要坐下休息许久。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每天坚持,从未间断。
秦阳有时候处理完政务,便会来院子里看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招一式地打着太极,一言不发。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张三丰的身上,白发如雪,衣袂飘飘,虽不复往日的武道风采,却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淡然。
有一次,秦阳看着他打完一套太极,坐在石凳上休息,忍不住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茶,轻声问道:“张真人,您不难受吗?”
张三丰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一丝疲惫。他抬眼看了看秦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陛下,难受什么?”
秦阳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修为没了。一生的武道追求,就这样没了,您不觉得可惜,不觉得难受吗?”
张三丰握着茶杯,指尖感受着茶水的温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淡然而释然,像是看开了世间的一切:“陛下,您知道贫道当年,是怎么开始修行的吗?”
秦阳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好奇。他从未听过张真人的过往,只知道他是武当山的高人,是御空境大能。
张三丰放下茶杯,目光望向远处,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缓缓开口,讲述着那些尘封的往事:“贫道年轻的时候,性子急躁,是个好勇斗狠的武夫,学武只是为了打架,为了争强好胜,总想着打败天下所有的高手,成为天下第一。那时候的贫道,眼里只有输赢,只有强弱,为了修行,为了变强,不择手段,得罪了不少人,也闯了不少祸。”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后来,贫道遇到了恩师,他老人家看贫道根骨不错,却心性浮躁,便收贫道为徒,教贫道打太极。那时候,贫道还不服气,觉得太极慢吞吞的,根本没有杀伤力,不如刀枪剑戟来得痛快。恩师却跟贫道说,太极不是为了打架,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养生,是为了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是为了悟‘道’。”
“那时候贫道不懂,觉得恩师的话都是空话。后来,跟着恩师打了几十年的太极,经历了太多的事,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才慢慢明白恩师的话。”
张三丰的目光变得温和而通透,“修行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变强,不是成为天下第一,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变得豁达。修为,只是修行的附属品,只是身外之物。”
他看着秦阳,一字一句道:“修为没了,可以再修。就算修不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心没了,信念没了,那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贫道虽然修为尽废,但心还在,信念还在,还能看着天盛越来越好,还能看着陛下君临天下,这就够了。”
秦阳看着张三丰,听着他的话,眼中满是若有所思。他一直以为,修为是武者的根本,是强者的象征,却从未想过,修行的本质,竟是如此。张真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点醒了他。
是啊,输了,可以再来。败了,可以再拼。可若是心输了,信念没了,那才是真正的失败,真正的一无所有。
张三丰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温和而坚定:“陛下,您也是一样。日后的路,必定会布满荆棘,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会有输,会有败。但切记,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丢了心,不要丢了信念。只要心还在,信念还在,天盛就还在,希望就还在。”
秦阳沉默了片刻,看着张三丰眼中的温和与期许,忽然笑了,眼中的迷茫散去,只剩下一片坚定:“张真人,您这是在教朕做人,教朕做事啊。”
张三丰也笑了,眼中满是温和:“算是吧。贫道活了两百多年,别的本事没有,这点人生感悟,还是有的。”
时光荏苒,又是一个月过去。
张三丰的伤势,基本痊愈了。
虽然修为依旧全无,无法再御空而行,无法再施展那些精妙的武道招式,但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虚弱,精神也比以前好了太多,脸上有了些许血色,笑容也多了起来。
他不再每天只是待在偏院里,偶尔会出宫,去京城的街上转转。他不穿道袍,只穿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拄着一根拐杖,像一个普通的老者,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看着百姓的安居乐业,看着孩子们在街边嬉笑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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