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是留给火力不足的人用的。”
他随手拿起一瓶盘尼西林,在手里抛了两下。
“当你的手里握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底牌时,不需要战术,碾过去就行了。”
顾晓梦呼吸一滞。
碾过去。
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狂妄,但从陈烈嘴里说出来,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哈尔滨那边的线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陈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顾晓梦神色一凛,立刻收起了复杂的情绪,恢复了地下党情报员的干练。
“很糟。”
“关东军司令部因为长白山这几次失利,已经彻底疯了。”
“特高课在哈尔滨城内开始了地毯式的大搜捕,所有的药房、医院全被军管。只要是买消炎药和纱布的,不问缘由,先抓进大牢大刑伺候。”
顾晓梦的眼眶微微发红。
“城里的同志们为了搞一点救命的药,已经折进去两个交通站了。”
“没有药,受了伤的同志就只能硬挺,挺不过去……就只能自己解决,免得连累上线。”
这是属于潜伏者的悲哀。
在看不见的战线里,他们不怕流血,不怕严刑拷打,怕的是绝望。
陈烈静静地听完。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物资库的最里面,单手抓住一个沉重的帆布行军囊。
“砰。”
行军囊被重重地扔在顾晓梦脚边,拉链没有拉死,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玻璃药瓶和成捆的白色绷带。
顾晓梦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磺胺!盘尼西林!高纯度吗啡!
这些在黑市上价比黄金,甚至有钱都买不到的救命神药,在这个破旧的行军囊里,竟然塞得像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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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顾晓梦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烈。
“这袋子里的药,能买下哈尔滨半条街……”
“买不买得下街我不管。”
陈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在敌后刀尖起舞的女特工。
“这袋药,是给你们哈尔滨地下党的。”
顾晓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太清楚这袋药的分量了。
有了这些,城里那些为了抗日而倒在暗巷里的同志,就能活下来一半!
“陈教官,我代表哈尔滨地下党,谢谢你!”
顾晓梦双腿一并,眼泪终于决堤,她猛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这袋药背后的那份沉甸甸的生机。
“把眼泪收回去。”
陈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感动。
“我不信眼泪,我只看价值。”
他指着那个行军囊,声音里透着绝对的冷酷与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