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柏在档案室门外站了太久了。
暗紫色的膜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脚踝,每过几息就亮一次。频率很稳,像心跳。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靴子,靴底的焦痕冒着极淡的白烟,不烫,但那种持续的温热感让人从脚底一直痒到牙根。
进来。独孤无忧看了他一眼。
赵柏犹豫了一息才跨过门槛。他脚步很轻,落地时脚底的膜与石板接触出一声极细的,像一滴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脚上。
沈无极的尘寰虚杖最先动了。杖尖落下的星辉在赵柏脚踝处悬停半寸,暗紫膜的表面在这道星辉的照射下浮现出一组完整的灵能波形。波形的振幅不大,但频率极稳——四十三息一次完整起伏。
几时开始的?沈无极问。
两个时辰前。赵柏嗓子干,我在巡逻的时候脚底突然烫了一下,脱鞋看的时候膜已经从脚底爬到了脚踝。然后我就看到一段画面——
什么画面?
赵柏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所有人,最后落在独孤无忧身上:一道银灰色的裂缝。裂缝底部有一颗光球,球上有十二道六边形的光痕。光球底下压着一个人的手……手指在动。它在往上指。
他顿了顿。
指的方向是这里。
档案室安静了半息。土天下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看着赵柏的脚踝:膜在通过你的灵能回路给你放影像?
不是放。苏小蛮已经蹲下来了,青枢纹匕的匕尖轻轻点在暗紫膜表面。匕上的生纹织网微弱地闪了一下,她用匕尖把膜表面那一组波形拓印下来,记录在记事本的空白页上。膜在被动接收中宫方向的底层信号,赵柏的灵能回路作为载体把这些信号转译成了视觉画面。他自己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多久?土第一问。
苏小蛮没回答。她在记事本上快推算了一行,笔尖顿住:按照膜目前扩展的度,从脚踝到膝盖大约需要四到五天。到腰部大约八到九天。如果扩展到胸口——
怎么样?赵柏问。
高频信号会直接冲击你的灵能核心。苏小蛮合上记事本,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持续时间过两个时辰的话,灵能回路会出现永久性损伤。
赵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问能不能把膜切掉——三年前在极西裂口踩到冰壳残片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东西从附着在他脚底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等到它自己激活的那一天。
留下来。独孤无忧说,住在中庭东厢,每天让霍小玉检查一次扩展进度。膜传给你的所有画面——不管看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赵柏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他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队长,我刚才看到的画面里,那只手上面有纹路。
什么纹路?
银灰色的。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赵柏的脚踝上的暗紫膜在这句话出口的时候突然亮了一瞬,频率短促地跳了一次,纹路组成的是五根线——像五条锁链一样从手指绕上去,在手腕汇成一股。
五条锁链。在手腕汇成一股。
苏小蛮的笔尖在记事本上猛地停住。她抬起头,看向独孤无忧的左眼。暗金色六边形划痕在暗处维持着恒定的微光,金属色的光泽在瞳孔深处缓慢流动。
五条锁链……她低声重复,上一个持星者的星纹残余在你视野中是十六点星芒。赵柏看到的却是五条锁链缠绕的手腕。
两种东西。霍小玉轻声接道,独孤无忧继承的星芒是持星者本来的力量形态。赵柏在画面中看到的锁链——是把持星者束缚在深渊里的。上一个持星者坠入此渊之后,被什么东西锁在了那里。
被什么东西锁的?
沈无极的虚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记。灵能地图上的银蓝墨水重新排列,在中央偏南的位置多了一组注释符号。符号的形态是远古守门人体系中从没用过的第三方结构——不属于柱七,不属于白辰,不属于任何已封印阵营。
不知道。沈无极说,白辰看到那块石板的时候也一样。他抹去了最后三行刻字,不是因为知道答案——是因为他猜不到答案。而他选择不让后代看到自己没解出来的谜。
一个连白辰都没解出来的谜。陈尧的赤焰猎刀在窗边跳了一下火,我们只有十七天。
十三到十九天。沈无极修正道,黎望的预测窗口是第十三日到第十九日之间。但今夜的信息更新把窗口缩窄了——根须呼吸从四十七息缩短至四十三息,中宫方向的灵能波形强度在六个时辰内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按照这个加曲线,回音点很可能在第十三日就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