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忧站起来。断剑从横切竖,剑尖朝下。银白剑意一层覆盖剑尖,银灰剑意一层覆盖剑格。他往前走了一步。坡下的灰袍身影在那一瞬间停住了——膝盖从弯曲状态缓慢伸直,站直了。灰袍的帽兜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深处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绝对的暗,像袍子里是空的。
它感知到你了。土天下的声音在通讯链路里紧了一度,外壳表面的银灰层在重新排列——它在调整频率试图匹配断剑的能量。
独孤无忧没有停步。他往下走了第二步。断剑从朝下转为横握,剑尖指向灰袍的方向。
灰袍身影开始移动了。不是快步冲过来,是径直地走,姿态还是僵的,但度突然快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比正常人多了近一倍,灰袍的下摆在地面拖着,没有扬起任何灰尘。它走到大约三十丈外的时候停了下来。
然后它开口了。灰袍帽兜底下的那片绝对的暗里出了一个声音——干涩、没有起伏、像有人把石头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王上……碎片。它说。
独孤无忧没有接话。他继续往前走。灰袍站在原地不动了,袍子底下的半液态胶质体在那句王上碎片之后突然停止了流动,像一滩被冻结的水泥。但它的内部核心在加旋转,暗紫色核心在胸口中央的位置转得越来越快,像一枚离心机在启动。外壳表面的银灰壳从模拟人形向战斗形态切换,壳面逐段硬化,从灰袍的肩部开始向全身覆盖一层新的甲壳——暗紫色核心能量顺着胶质体内部通道向外输送,在壳面凝固成一层类似结晶的东西。它的等级在加。
它在脱壳。土天下在通讯链路里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外层的银灰壳在剥离,里面的暗紫色甲壳在成型。成型之后等级可能突破Lv6oo。
独孤无忧在灰袍剥离外壳的过程中没有出手。他在看。断剑剑格上的银灰光纹在灰袍内部核心旋转的同一频率上生了共振——那只诡异内部的能量流动模式和记录层释放时他接触到的暗紫色残余底层的能量构型一致。底层的裂缝渗出来的养分被它吸收之后,它的核心正在复制那条裂缝的能量结构。
它把自己的核心改成了小型裂缝。
土天下。它内部的能量流动方向——
从核心向外螺旋式扩散。甲壳的成型顺序是从肩到胸,从胸到腰——它先用能量加固防护再进攻。
独孤无忧在灰袍外层银灰壳彻底剥落的最后一瞬间动了。断剑上的银白剑意从剑尖处释放一道封印脉冲,命中了灰袍正在成型的胸甲正面——刚硬化的暗紫色结晶被封印脉冲击中后碎了一小块,碎片从甲壳表面剥落。灰袍的成型被打了半拍的乱。
但它的核心旋转没有停。剥落的那片碎片在落地之前就被它内部的胶质体重吸了回去,补在了胸甲缺口的位置。自愈度快,比之前碰过的银棱领主还快。
它的核心能源是底层渗漏的养分。独孤无忧在剑意第二击出手之前说了一句话,断剑的吸收型回流对它可能没大用。它内部能量流动直接连通底层的裂缝能量源,回流抽走的部分会被裂缝补充。只能物理击碎。
云阳从坡上冲下来了。镇岳纹棍上的土黄色五行烙印全面激活,地脉牵丝从脚下铺进岩层。我困它,你打它核心。他的脚步在冲下坡的过程中每一脚都在岩面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脚印——地脉牵丝的力度被他推到了最大。
2型·地脉牵丝·震!土黄色光丝从灰袍脚下同时弹出六根,缠绕它的脚踝和膝盖。灰袍的外壳在光丝接触的瞬间出了咔的一声响——光丝在缠绕位置上形成了一层震波传导层,震波沿着外壳向内部核心的方向传导。灰袍的核心旋转在震波穿过后慢了半拍。
独孤无忧在灰袍被震波干扰的半息窗口内压近了。断剑剑尖对准灰袍胸口中央正在转动的核心位置。剑意第二层赤金、第三层冰蓝在银白和银灰之间同时点亮,三层剑意在剑尖聚成一个三色光点,没有全部释放为光刃,只以剑尖穿刺的方式切入了灰袍胸甲的同一处——陈尧之前打银棱时用的反复穿透同一点的思路。
第一击银白封印脉冲震碎了甲壳表层。第二击赤金火系剑意穿透了甲壳中层。第三击冰蓝冻结了核心表面那层膜。第四击银灰吸收型回流在核心表面抽了一层的能量,但没有完全抽走——灰袍内部的裂缝连通能源在抽走的同时补了一部分。第五击亮白——规则级穿透。
剑尖贯穿了核心。
灰袍在核心被贯穿的那一刻身体猛地向后弓了一寸,像一根被拉紧又突然松开的弓弦。然后它的外壳从胸甲开始逐层碎裂,暗紫色的碎片簌簌落地,每一片落地后都迅暗淡。核心从拳头大小缩到鸡蛋大小,再到拇指大小——最后完全碎裂成粉末,粉末散落在岩面上被山风吹散了。灰袍的身体从人形轮廓坍缩成一片暗紫色的薄灰,堆在地上,然后被风卷走。
云阳收了地脉牵丝。土黄色光丝从岩面退回去,他把镇岳纹棍扛回肩上。Lv555确实比银棱好打。
因为没有甲壳偏转层。独孤无忧把断剑归鞘。剑身上残留的亮白剑意在入鞘的最后一息熄灭了。胸腔里的核心稳定输出没有波动。山脊上只剩一片暗紫色的残灰在风里散开。那处灰袍之前吸收底层渗漏养分的岩壁裂缝还在,裂缝边缘的暗紫色能量微粒已经少了大半——被灰袍吸走之后还没有新的渗上来。
苏小蛮的声音从通讯链路里传过来,带着记录完毕的那种平直语气。仿形诡异击杀确认。残余能量未形成二次污染。通往中宫灵脉交汇区的西侧路径暂时清空。
土天下的声音紧跟在后面:岩壁裂缝底部还有少量暗紫色微粒残留。但需要大约一个时辰才会重新渗出到地表。短期内不会有新的诡异被这个裂缝吸引过来。
独孤无忧侧头看了一眼那处岩壁裂缝。裂缝约两尺长,最宽处一指,不仔细看就是山体上一道普通的风化纹路。但裂缝深处的暗紫色光在日光下隐约可见——像一根极细的血管在地下跳动。
回去吧。他说。收剑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云阳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之后云阳开口了:你刚才说断剑的吸收型回流对它没用。是因为它直接连通底层裂缝。
如果日食的时候你进第八层,第八层和第九层交界处也会有类似的连通?
可能。独孤无忧的视线落在前方的中宫光柱上,光柱在黄昏中比白天显眼。第九层坐标的底部正在缓慢收敛亮度,向内蓄能。第九层和记录层之间有一条能量交换通道。如果第九层我进入,传送路径会通过那条通道从第八层进入第九层。如果那条通道在日食之前被任何东西影响——
比如一只Lv6oo的诡异钻进裂缝里吸了一整天的养分,改变了通道的局部能量密度。
云阳没再问了。他扛着镇岳纹棍走在黄昏的山脊线上,脚步踩在碎岩上出持续的细碎响声。中宫方向的光柱在远处稳定地亮着,每天比前一天淡一线,底部的能量密度比一周前高出了一截。第九层在蓄能。日期在往前移。日食还有七十四天。
回到营地之后独孤无忧照例坐在那块岩台上,断剑横膝,对着中宫地下的裂隙方向输送了今天的封印之力。一刻钟,不多不少。送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营地深处。
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霍小玉站在营地边缘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满月刚过,月轮边缘已经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弧线缺损。牙。日食的预兆出现在月相上。月亮在慢慢靠近日食轨道的起点。还有七十四天。中宫灵脉交汇区第九层的坐标光柱在夜色中稳定燃烧,底部越来越亮。西侧山脊上那只灰袍的残灰已经被风彻底吹散了,但暗紫色的底层裂缝还在,以肉眼不可见的度缓慢地渗出新的微粒。白辰在中宫地下的裂隙口持续补着封印之力,每天一层。封印底层的呼吸声在地下深处持续存在,三十三息一次,慢,但没有停。白辰在第八层深处造的那条路也在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等着日食的时候和第九层的坐标对接。
独孤无忧在夜里坐了很久。断剑横在膝上,剑格上的银灰光纹在黑暗中光。他偶尔会低下头去看一眼剑格底层的坐标标记——那个和白辰第八层深处的路、以及第九层坐标底端的那个点完全重合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