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苏小蛮手中那本摊开的战术本,像是在识别上面的字迹是否真实。“……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小蛮。归乡战队战术指挥。”
她合上本子,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归乡缺一个能打正面输出的人。你的打法——先控后压再收,三波连续施压后需要有人补上你制造的时间缺口。归乡的节奏正好能接住这个缺口。你有兴趣的话,明天竞技大会前签入队协议。不签的话——”
她停了一瞬。“你继续在这里吼人。没人会接话的。”
雷震看着她。浅灰色的瞳孔中闪电状的细纹在日光下保持着一个相对静态的位置,像被凝固在某一次跳动中间的波形在静止状态下被保存了下来。双环在他手腕上依然亮着低亮度的微光,环面表面的雷纹以非常缓慢的频率跳动着,像一只大型动物在持续高强度活动后转入慢呼吸时的状态。
“……归乡,”
他说,“就是那个从极北活着回来的队伍?”
苏小蛮点了一下头。
雷震在接下来的约五息中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双环——环面表面的雷纹在静置状态下依然稳定地亮着,银蓝色的微光在下午的日光中并不显眼。然后他抬头。
“……协议拿来。”
当天晚上,宿舍楼天台。
极北方向的夜风在经过学院外墙的阻隔后已经减弱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只有天台边缘偶尔有一阵微风拂过。折叠椅在天台中央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归乡全员各自坐着。云阳坐直椅上,镇岳纹棍立在手边。陈尧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右臂光膜在夜光中泛着持续的白光。苏小蛮坐在半圆形折角的位置,战术本摊在膝上。霍小玉坐在她旁边,灵杖搁在腿侧,三颗结晶亮着柔和的暖光。土天下和土第一坐在半圆形最外侧,各占一把折叠椅,土天下的罗盘被他转着玩,土第一的铲尖靠在椅子腿上。
雷震坐在半圆形最外侧的那把折叠椅上。双环套在手腕上,环体表面的雷纹在天台夜色的暗光中亮着持续的低亮度银蓝色微光。他没有说话,姿势也不太自然——像是还在适应“坐在一群人中间”
这个状态。他的目光落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嘴角保持着惯常的下压弧度,但幅度比白天吼人的时候小了一些。
天台门被推开的时候,雷震的视线从矮墙上移开,转向门的方向。独孤无忧走进天台,断剑挂在腰间,剑鞘表面的金色细线在夜色中持续亮着暖光。他走到半圆形空着的那把椅子前坐下,断剑从腰间解下横在膝上。他在坐下来的过程中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剑鞘表面的金色细线上。
雷震的目光在断剑上停了三秒。
三秒之内他没有动,没有说话,连嘴角那个惯常的下压弧度都短暂地平了一下。银蓝色的雷纹在环体表面依然亮着,但电弧没有弹出来,环体也没有旋转。他的视线在断剑表面的金色细线网络上停驻了整段时长,然后移开了。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恢复了——不是愤怒,也不是不屑,更像是一个被确认了某种预期之后身体自然回到的初始状态。
云阳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生,没有出声。
苏小蛮在确认全员到齐后合上笔记本。“明天的第一场比赛是归乡对混编队。出场名单已经报上去了——进攻组云阳、陈尧、苏小蛮,防守组独孤无忧、霍小玉、土天下、土第一。雷震作为替补观战。”
雷震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云阳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陈尧右臂上的光膜,最后视线回到自己手腕上的双环。“……第一场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上午九点。学院中心演武场。”
雷震点头。幅度非常小,但他的目光在独孤无忧膝上的断剑上又停了一瞬,然后转开。
夜风从天台边缘掠过。金色细线在剑鞘表面持续亮着暖光,银蓝色的雷纹在环体表面持续亮着冷光。两种光在夜色中互不干扰地亮着,像两块在黑暗中各自光的矿石被放在同一张桌上。
苏小蛮站起来把折叠椅收拢。“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她走向天台门时停了一步,侧头看向雷震的方向,“协议已经签字了。明天赛后归乡的编制正式更新。”
雷震没有回应,但他的双环在手腕上旋转了一圈,电弧在环体表面短暂地弹了一下然后消散,像是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天台上的人陆续散去。独孤无忧最后一个站起来,断剑扣回腰间。他在经过雷震的椅子旁边时没有停步,只留下了极轻的脚步声和剑鞘底部偶尔碰到椅腿时出的细微金属磕碰声。雷震在他经过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环——环体表面的雷纹依然亮着持续的低亮度银蓝色微光,在夜色中像两圈被激活的旧电路在确认通电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