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阿忧心中默默闪过这句话。司辰说得没错,这是淬炼,是破而后立的机会。但立的,是一条更窄、更险、却也可能更远的独木桥。
他再次尝试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真气,原本在先天一重巅峰的真气,经过地火殿损耗、暗河重创、星火焚烧,此刻十不存一,气若游丝。但当他将这缕真气运转过左臂,经过星云胎记附近时,真气似乎被那微弱的星辰本源“浸染”
了一丝,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银蓝色泽,运转的度和锋锐感,隐约提升了一丝。
战力恢复了吗?或许有,但微乎其微。现在的他,恐怕连一个训练有素的普通武境军士都难以正面抗衡。但感知、反应、以及对星辰之力的亲和与控制,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这算……因祸得福吗?阿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用几乎丧命和本源进一步受损的代价,换来了清除蛊毒、神魂淬炼、星辰之体初醒。这笔买卖,实在算不清是亏是赚。
“感觉如何?”
司辰平静的声音从池边传来,打断了阿忧的思绪。
阿忧深吸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依旧让他肺部隐隐作痛,然后,他转过身,开始缓缓地、一步一顿地,朝着池边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新生脆弱的肌肉承受着身体的重量,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银蓝色的池水依依不舍地拂过他的身体,带走了最后一丝灼热。
当他终于踏出星火池,双脚踏上冰凉而坚实的地面时,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他连忙用无悔剑撑住身体,剑尖插入地面岩石,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看向司辰。
司辰依旧站在原处,素白长袍纤尘不染。那双淡灰色的、没有焦点的眼眸“望”
着他,仿佛能穿透他新生的皮肉,直接看到他体内依旧千疮百孔的真实。
“蚀魂蛊已除。”
阿忧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多谢先生……提供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护法之恩。”
虽然过程痛苦到无以复加,但司辰和“影”
确实没有干扰,甚至可能在外围替他抵挡了某些未知的风险。这份“交易”
,对方至少目前是守信用的。
“不必谢我。”
司辰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你自己挣来的生机。‘变数’的韧性,确实乎我的预期。”
他的“目光”
在阿忧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左臂胎记和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清亮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星火淬体,初窥门径。神魂虽损,却剔除了杂质,感知提升。对星辰之力的亲和,更是大幅增强。以你如今状态,若再遇星辰相关之阵法、禁制、乃至攻击,或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司辰点评道,语气客观得像在评价一件器物,“但你生命本源之伤,非此池火可补,甚至因剧烈消耗而略有加重。体内真气百不存一,肉身新成,脆弱不堪。综合而言,你现在能动用的‘力量’,不足之前全盛时的一成。唯意志与感知,远胜从前。”
句句精准,字字戳中要害。
阿忧沉默地点点头。他自己也清楚。
“《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
阿忧看向司辰,眼神恢复了几分锐利。信任是暂时的,关键之物必须尽快拿回。
司辰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对着阿忧的方向,虚空一拂。
阿忧只觉得怀中一沉,那本厚重的兽皮书册和温润的古镜,已经凭空出现,紧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熟悉的触感和重量,让他心中一定。他连忙抓起旁边地上那件破烂的粗布外衣,衣服早已被池边蒸腾的星火气息烘干,有些手忙脚乱地裹在身上,勉强遮体,然后将遗录和古镜小心地塞入怀中贴身收好。
古镜贴到皮肤的瞬间,镜身微微热,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依赖和担忧的意念传递过来。是赵晚的镜像。她能感觉到阿忧身体巨大的变化和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