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那双淡灰色的、没有焦点的眼眸“望”
着他,仿佛在审视这具残破躯体里燃烧的决心究竟有多少分量。潭水微澜,风铃轻响,这幽谷中的时光似乎都比外界流淌得缓慢。
“不急。”
司辰端起茶杯,又啜饮一口,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在告诉你星火池所在之前,小友不妨先听听,我观星司为此番‘交易’,所愿付出的‘代价’。”
代价。这个词在阿忧心中敲响了警钟。在这方天地,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
“先生请讲。”
司辰放下茶杯,苍白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出规律的、仿佛暗合某种节律的轻响。
“先,星火池为我观星司秘地之一,非核心成员不得入内。让你入池焚蛊,已是破例。此为其一。”
“其二,焚蛊过程凶险异常,需有人在外护法,稳定池中星辰源力的狂暴波动,稍有不慎,不仅你性命难保,还可能引动地脉星力失衡,波及整个幽谷。‘影’会负责此事,但这也意味着,在此期间,观星司需额外投入资源与人力。”
“其三,”
司辰的“目光”
若有若无地扫过阿忧怀中,“小友身负之物,关乎此世最大隐秘。入池之时,为防池中星力与某些物品产生不可测的共鸣或冲突,也需妥善安置。”
阿忧心中一紧。他指的是《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
“司辰先生的意思是?”
“入池前,小友需将《归零遗录》与青铜古镜暂交于我保管。”
司辰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待你出池,无论成败,自当原物奉还。”
石亭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阿忧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怀中古镜的位置。镜身隔着粗布衣物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微弱却顽强的存在。而《归零遗录》,更是他用命换来的、寻找“第三条路”
的唯一指引。
交出去?交给这个目的不明、神秘莫测的观星司领?
司辰似乎能感知到他瞬间的戒备和犹豫,淡淡补充道:“小友可以拒绝。观星司从不强求。只是,若携带此二物入池,一旦引星力暴走或与池中源火产生排斥,后果……不堪设想。轻则物品损毁,重则加你的死亡。我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小友自便。”
他说得有理。星火池既然与星辰之力密切相关,自己身上的星蕴胎记已有反应,古镜和遗录来历非凡,难保不会出现意外。但是……
阿忧抬眸,直视着司辰那双仿佛能倒映人心、却又空无一物的眼睛。
“司辰先生,我如何能信你?信你会原物奉还,信你不会趁我入池,窥探遗录之秘,甚至……对古镜中的舍妹不利?”
这是最直接的质问,也撕开了那层看似平和的合作表象下,最根本的信任危机。
司辰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他没有因为阿忧的质疑而动怒,反而像是……有些欣赏?
“疑者不用,用者不疑。这是俗世的道理。”
司辰缓缓道,“但在我们观测者眼中,信任,从来不是凭空而生。它需要筹码,需要制约,更需要……共同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