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点暖黄色的、摇曳不定的光。
灯火的光。
在这绝对黑暗、死寂、与世隔绝的地下暗河深处,竟然出现了灯火的光?
阿忧和苏琉璃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光点迅放大,伴随着水声的微妙变化——前方河道似乎骤然变得极其开阔,水流度也明显减缓。那暖黄色的光点,正来自河道一侧,靠近水面的一处天然石台上。
更近一些,他们甚至能隐约看到,石台边缘,似乎蹲着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在……垂钓?
地下暗河钓鱼?
这诡异荒谬的一幕,让绝境中的两人都愣住了。
但生的希望压倒了一切。苏琉璃不管不顾,用尽最后力气,操控着即将散架的木筏,拼命朝着那点灯火、那个人影的方向划去。
“救……命……”
她嘶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水域里显得微弱而飘忽。
石台上的人影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站起身。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出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老人举着灯,朝他们这边望来。
木筏终于支撑不住,在距离石台还有两三丈远时,出一声哀鸣,彻底解体!阿忧和苏琉璃惊叫一声,齐齐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噗通!”
“噗通!”
落水的刹那,阿忧只觉得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冰冷的河水灌入耳鼻,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条有力的臂膀忽然从侧面伸来,勾住了他的腋下,将他猛地向上提拉!
“哗啦——!”
他被拖出水面,重重摔在坚实冰冷的石台上,呛咳不止。
“咳咳……琉璃……琉璃呢!”
他挣扎着抬头,焦急地寻找。
“女娃在这儿,没事。”
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只见那布衣老人一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正扶着同样浑身湿透、咳嗽不止的苏琉璃走上石台。
老人动作看似缓慢,却异常沉稳有力,在这湍急水边,扶住两个落水者竟毫不费力。
阿忧这才有机会看清老人的样貌。他真的很老了,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风霜,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在灯火映照下,透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与温和。他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裳,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精瘦结实、布满疤痕的小腿。
“多……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阿忧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四肢酸软,眼前黑,又跌坐回去。
“别动。”
老人将灯放在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快在阿忧手腕上一搭,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和舌苔,眉头微微皱起。“伤得不轻啊,里头都烂了,外头也快冻僵了。”
他又看了看苏琉璃,“女娃子还好,就是脱力受寒。”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阿忧和苏琉璃心头巨震。这老人只是简单搭脉观色,竟一语道破了阿忧体内复杂的伤情?
“老丈……懂医术?”
苏琉璃一边咳水,一边忍不住问道。
“山里讨生活的,跌打损伤、蛇虫叮咬,总得会点土法子。”
老人摆摆手,没有深谈,转身从石台角落一个防水的藤筐里,取出两条虽然陈旧却干燥的粗布毯子,递给两人,“先裹上,别冻死了。这里阴气重。”
毯子粗糙磨人,却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气息,此刻无疑是雪中送炭。两人连忙道谢,将自己紧紧裹住,冰冷的身体这才开始一点点回暖,止不住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