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仆大叔,你以前在监天司,是不是常干这种活儿?”
陆小七忍不住问。
哑仆扯了扯嘴角,没回应,只是将衣物和饰品推到两人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做了个“修饰”
的手势。
一夜无话,各自准备。
次日一早,阿忧和苏琉璃便换上了哑仆准备的衣裳。苏琉璃替阿忧束,用头巾巧妙遮掩了额前那缕灰白,又用改容脂微调了他面部轮廓和肤色,让他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面容清瘦、带着些长途跋涉风霜的年轻书生。她自己则将长绾成简单的妇人髻,插上一根木簪,脸上略施薄粉,掩去过于出色的容颜,扮作阿忧的“家眷”
。
两人对镜照了照,虽不算富贵,但也算得上体面,混在寿宴宾客中不会太突兀。
辰时末(上午八点多),两人离开棺材铺,往沈府方向去。没有走昨夜的偏僻小路,而是走了稍微热闹些的街巷。路上果然见到不少车轿往沈府方向汇拢,还有些步行前往的客人,看衣着气度,多是读书人或小官吏。
沈府今日门户大开,正门张灯结彩,有管家带着仆役在门前迎客。手持正式请柬的宾客,自然从正门入。而像阿忧他们这样持“特殊”
拜帖的,则按哑仆指示,绕到西侧一道稍小的角门。
角门处也有仆人守着,但人不多。阿忧上前,递上空白的红帖,低声道:“北边亲戚,特来为伯爷贺寿。”
那仆人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空白的内页,神色不变,只点了点头:“二位请随我来。”
他引着两人从角门入,穿过一段回廊,没有去往正厅喧闹处,而是拐进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小偏院。院里已有十来位客人,看穿着打扮,似乎也都不是什么显贵,彼此间低声交谈,气氛略显拘谨。
“二位在此稍候,宴席将开时,自有人引诸位入席。”
仆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阿忧和苏琉璃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院内其他人。这些人神态各异,有的紧张,有的期待,也有的眼神飘忽,不知在盘算什么。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没有明显的武者气息,更像是一些与沈墨有旧、但地位不高、或不愿张扬的故交。
看来沈墨安排得很小心,将他们这些“特殊”
客人集中安置,既避免了与正厅贵客混杂,也便于控制。
约莫等了两刻钟,先前那仆人又回来了,朗声道:“诸位,宴席将开,请随我来。”
众人起身,跟着仆人出了偏院,穿过几道月门,来到沈府正厅外的庭院。庭院里已摆开了数十桌酒席,正厅内则是主桌和贵客席位。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仆役穿梭其间,端酒送菜,热闹非凡。
阿忧和苏琉璃被引到庭院中靠边的一桌坐下。这一桌都是些生面孔,彼此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安静等待。
巳时整,只听正厅内一声唱喏:“吉时已到——”
宾客纷纷起身。只见正厅主位屏风后,转出一人。
正是诚意伯沈墨。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福寿纹常服,头戴同色方巾,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虽已年届五十,但身板挺直,行走间自有股读书人的儒雅气度,又隐隐透着久居官场的沉稳。
他走到主位前,面向庭院众宾,拱手团团一揖:“沈某贱辰,蒙诸位亲朋故旧、同僚贤达不弃,拨冗莅临,蓬荜生辉。略备薄酒,聊表谢忱,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声音不高,但清晰平和,传遍庭院。
众宾客纷纷还礼,口称“伯爷客气”
、“恭贺寿诞”
。
礼毕,沈墨在主位落座,宴席正式开始。仆役如流水般送上各色菜肴,虽非极尽奢华,但也算丰盛精致。丝竹班子奏起喜庆的乐曲,气氛渐渐活络。
阿忧这一桌的客人也开始举杯动筷,低声交谈。阿忧与苏琉璃低头吃菜,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正厅内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多是些祝寿的吉祥话和朝堂不痛不痒的闲谈。但阿忧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目光交织,远比明面上的觥筹交错要复杂得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忽然,正厅内站起一人。此人身穿绯色官袍,面白微须,约莫四十许岁,朝着主位上的沈墨举杯笑道:“沈伯爷五十华诞,下官谨祝伯爷松柏长青,福寿绵延。更愿伯爷能长沐圣恩,永享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