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忧接过,含入口中,一股清凉苦涩之意瞬间弥漫开来,同时周身真元流转的度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稍稍阻隔,气息变得更加晦涩难辨。
他不再多言,对两人微微颔,身形一动,已如一道淡烟般掠上石阶,悄无声息地推开地窖门板,没入上方棺材铺的黑暗之中。
哑仆依旧坐在门后的小凳上,像一尊泥塑。听到极轻微的动静,他眼皮抬了抬,看向阿忧。
阿忧对他做了个“外出,勿惊”
的手势。
哑仆沉默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铺子后墙某处,又做了个“小心水”
的手势。
阿忧会意,那里可能有他预留的隐蔽出口或提醒。他轻轻拉开哑仆所指的那扇看似封死的后窗,窗棂早已被做过手脚,推开时毫无声息。窗外是棺材铺与邻户之间一条极窄的夹道,堆满杂物,地面湿滑,果然积着污水。
他轻巧翻出,足尖在杂物堆上一点,身形已拔起,单手在墙头一搭,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隔壁的矮墙,落入另一条小巷。
子时的京城,宵禁已严。主要街道上有巡城卫队提着灯笼往复巡视,但南城这些蛛网般的小巷深处,则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或不知哪家孩童的夜啼,更添几分凄清。
阿忧如同一道游弋在黑暗中的影子,在巷陌间快穿行。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有打更人或暗哨的路线,专挑最荒僻、最肮脏的角落。含在舌下的敛息散持续挥着作用,加上他刻意收敛的星辰之力和守门人烙印的辅助,让他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越靠近内城方向,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就越明显。不是阵法,而是一种长期被高位者意志浸染、被无数双眼睛窥视后形成的“场”
。寻常百姓或许只是觉得这一片格外安静肃穆,但感知敏锐的武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
沈墨的府邸位于内城边缘,不算最核心的权贵区域,但也绝非南城可比。当阿忧潜行至距离沈府还有两条街时,他便停了下来,藏身于一户人家后院的柴垛阴影中。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凝神感知。
琉璃心眼的效果他无法完全复制,但守门人烙印对能量流动的敏感,加上星辰之力带来的常灵觉,让他能“嗅”
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果然,与白天匆忙一瞥时相比,沈府周围的“味道”
复杂了许多。
白天那三股监视势力——宫里内侍的阴柔、影楼“画皮”
的驳杂狠戾、军方(黑蛟营)的肃杀——依然存在,如同几道不同颜色的暗流,在沈府外围缓缓盘旋。
但今夜,多了一股新的气息。
这股气息更加隐晦,更加危险。它不像“画皮”
那样刻意模仿普通人,也不像宫里人或军方那样带有鲜明的功法特征。它更像……捕食前的猛兽,将所有的凶戾和耐心都收敛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只在极偶尔的能量波动中,泄露出丝丝冰冷的、仿佛能剥开皮肉直视骨髓的锐意。
影楼,“剥皮”
。
阿忧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他甚至放缓了心跳,让体温与周围环境趋于一致。
他缓缓移动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一点扫描着沈府周围的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后,那个“茶客”
还在,气息悠长,但似乎换了一个人,真气更凝练些。
斜对角裁缝铺的布幌子下,“补鞋匠”
不见了,换成了一个靠在墙根打盹的“乞丐”
,呼吸均匀绵长,绝非真乞丐。
更远处,街角阴影里,多了两个推着空板车、仿佛在歇脚的“苦力”
,他们低声交谈的内容,是明早去哪里扛活,但阿忧捕捉到他们体内真气的流转方式,与白日所见军方的人略有不同,更诡谲,带着影楼特有的那种吞噬意味——是“剥皮”
的人伪装成了苦力。
还有……沈府两侧相邻的宅邸屋脊上,各自伏着一道几乎与瓦片同色的黑影,一动不动,如同两块石头。若非阿忧的感知察觉到那里有极其微弱、却被刻意拉长到与夜风同步的呼吸节奏,几乎无法现。
屋顶,墙根,街角,店铺……至少六处明暗哨,分属至少三股势力,构成了一个交叉监视、几乎无死角的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那座黑漆大门紧闭的沈府,静静矗立,如同风暴眼中那诡异的平静。
阿忧没有轻动。他在柴垛后静静蛰伏了将近半个时辰,仔细观察着那些暗哨的换班规律、视线交替的间隙、以及能量波动的细微变化。
他现,“剥皮”
小队的人确实更专业。他们伪装得更自然,气息收敛得更彻底,而且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联络方式,绝非简单的眼神或手势。阿忧甚至怀疑,他们可能修炼了某种联动的秘术,能共享部分感知。
硬闯,或者试图悄无声息地完全避开所有监视靠近沈府,几乎不可能。
但阿忧今夜的目的,本就不是潜入府内。
他要的,是“递信号”